标签上分别写着验证剂残留甲号,石柱反应期血清丙日,对照空白油脂,虽然剂量极少,但这些都是珍贵的实物证据和后续研究的材料。
最后,她展开那张硬纸,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了黑河堡防疫所,发现的地窖,以及一个用朱笔圈出,位于更北方山林中的位置,旁边写着暂安处三个字,这显然是贾琏留给她的最后线索,标明了他和石柱、陈远可能的去向。
将所有东西重新收好,林澜心潮澎湃。
宋御史的观察报告和贾琏的验证记录,两者相互印证,构成了牛痘有效性的初步证据链!
虽然还称不上铁证如山,但足以让皇帝看到希望,让朝中质疑者暂时闭嘴,也为她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和空间!
她必须立刻进宫!将宋御史的密函(和贾琏的验证记录择要禀报皇帝!这不仅是为了复命,更是为了保护贾琏——要让皇帝知道,贾琏在北疆立下了怎样的功劳,如今又身处怎样的险境!
然而,就在林澜准备更衣入宫之际,林忠急匆匆地来报,说是贾府新宅那边,平儿姑娘打发人来了,有十万火急的事。
林澜心头一紧,难道是王熙凤病情有变?她连忙让人进来。
来的是平儿身边一个极稳重的小丫头,眼圈通红,递上一封短信。
林澜展开一看,是平儿的笔迹,字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惊慌中写就:“林大爷,府里刚收到一封从北疆来的不明商号指来的口信,指给二爷的,说……说二爷重病,药石罔效,已然……已然病危,只怕就在这几日了!传口信的人丢下话就走了,我们追之不及!此事尚未敢告诉奶奶,但底下人已有风闻,人心惶惶,求林大爷速来主持!”
林澜脑中“嗡”的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好毒辣的计策!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散布谣言,想搅乱王熙凤的心神!王熙凤虽然虚弱,但在孙益的调理下,明明已开始缓慢恢复,何来药石罔效,已然病危?
这定然是水承或其党羽的手笔!他们见北疆防疫初见成效,便想出如此卑劣的攻心之计!
“墨韵!”
林澜厉声道,“立刻备车,去贾府!另外,多带几个人,去查那传口信之人的来历,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揪出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贾府,绝不能让这谣言传到王熙凤耳中,也不能让府里乱了套。
同时,她必须立刻设法通知北疆的贾琏,告诉他真相,绝不能让他被这谣言所害!
然而,北疆路远,通信艰难,贾琏又行踪不明……如何才能将消息尽快送达?
林澜心急如焚,一边是亟待向皇帝禀报的北疆佳音,一边是迫在眉睫的谣言危机和贾琏可能面临的危险,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
她深吸几口气,快速做出决断。
先处理贾府之事,稳住后方,同时立刻写一封密信,务必将王熙凤安好的消息和有人散布谣言的警示,以最快速度送到宋御史手中,再由宋御史设法找到并通知贾琏!
至于进宫……带着北疆的初步佳音和贾琏的验证记录,或许也能在皇帝面前,为应对这卑劣的谣言攻击,争取一些主动和支持。
主意已定,林澜立刻行动。
她先赶往贾府,严厉弹压了府中的恐慌情绪,当众宣布那口信纯属造谣,王熙凤病情正在好转,并让孙益当众为王熙凤诊脉,证实其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
她又留下得力人手协助平儿和黛玉,严防死守,绝不让任何谣言传入王熙凤耳中。
处理完贾府之事,她回到林府,以最快速度写好了给宋御史的密信。
然后,她换上官袍,带着宋御史密函的摘要副本和贾琏验证记录册的紧要部分摘抄,再次连夜叩宫求见。
而此刻,远在北疆黑河堡以北的深山暂安处中,经过连日奔波转移,惊魂未定的贾琏,刚刚从宋御史派来的秘密联络人手中,接到了那封经过润色的谣言口信。
“二奶奶……病危?”
贾琏乍闻此言,如遭五雷轰顶,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哇”地一声,竟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贾大人!”
“琏二爷!”
一旁的陈远和那联络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抢上前扶住,只见贾琏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是昏死过去,气息微弱不堪。
陈远手忙脚乱地为他诊脉,只觉脉象紊乱急促,似惊似怒,又兼连日劳累,忧惧交加,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竟是急痛攻心,引发了内腑旧疾,来势汹汹!
“快!把药箱里那瓶护心保命丹拿来!温水!”
陈远急声吼道,额上冷汗涔涔,他知道,贾琏这病来得凶险,若救治不及时,恐怕……
深山寒夜,风雪呼号,刚刚完成艰难验证,本应稍感宽慰的贾琏,却因一纸恶毒谣言,倒在了离胜利咫尺之遥的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