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贾府新宅时，院里已是一片忙乱。

灯光晃动，人影憧憧，下人们端着热水，拿着布巾来回奔跑，正房里传来王熙凤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嘶喊，一声声，听得人肝胆俱颤。

邢夫人和贾赦也都惊动了，站在廊下，一个皱眉不语，一个搓着手唉声叹气，却都插不上手。

平儿急得满脸是泪，见到林澜和黛玉，如同见了救星，扑过来哭道：“林大爷，林姑娘！你们可来了！奶奶……奶奶她疼得死去活来，孩子就是下不来！稳婆说……说怕是胎位有些不正，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啊！”

黛玉听得眼泪直流，紧紧抓住林澜的袖子，林澜强迫自己冷静，问道：“孙院判请了吗？”

“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没到……”

平儿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忠带着孙益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孙益也顾不上多礼，听了平儿简述情况，又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脸色凝重：“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处置！林大人，下官需得进去亲自诊看！”

林澜点头：“有劳孙院判！一切以保大人性命为要！”

孙益提了药箱，由平儿引着，匆匆进了产房，黛玉也想跟进去，被林澜拦住了：“里面凶险，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黛玉虽心急如焚，也知兄长说得有理，只得强忍泪水，拉着探春的手在廊下等候。

林澜站在院中，听着屋内王熙凤越来越虚弱的喊声，以及孙益和稳婆低促的商议声，心乱如麻。

她既担忧王熙凤母子的安危，又牵挂北疆贾琏的处境，更忧虑着牛痘验证的前路。

内忧外患，重重压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邢夫人已经开始念佛，贾赦更是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孽障”、“晦气”。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之际，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随即是稳婆惊喜的呼喊：“出来了！头出来了！再用把力！”

紧接着，一声猫叫似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个哥儿！”

稳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廊下众人悬着的心猛地一松，黛玉和平儿喜极而泣，贾赦也停下脚步，愣愣地看向产房方向，邢夫人念了声佛，脸色却不见多少喜色。

然而，还没等众人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产房内又传来孙益急促的声音：“不好！血崩了！快！参汤！针灸！止血药！”

刚刚松下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林澜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进了产房，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施针，又嘱咐平儿将止血生肌散拿来！让王熙凤内服外敷！

那是她给王熙凤备的保命药之一，因担心王熙凤生产，特意让黛玉带了些过来，此前已交给平儿备着。

里面一阵慌乱，随即是林澜果断的指令声，随着参汤灌下，林澜针灸施为，特制的止血生肌散也被用上。

不知过了多久，王熙凤的情况下稳定下来，孙益坐在一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林澜施针的手此时也止不住地抖：“后生可畏啊，没想到血崩都能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澜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她深吸一口气，对孙益深深一揖：“孙院判，大恩不言谢！”

孙益连忙避开：“言重了，此乃医者本分，只是……二奶奶此番伤了根本，往后恐需常年用药温补，且子嗣之上……怕是艰难了。”

林澜心中一痛，点了点头：“人能活着，已是万幸，后续调养，我们会多多注意的。”

两人说话缓着时，稳婆将清洗包裹好的婴儿抱了出来，小小的婴孩，皮肤皱红，闭着眼睛，哭声细弱，却顽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两人检查过后，确定婴孩身体康健，就任由稳婆抱了出去。

“恭喜老爷，恭喜太太，是位小爷！”稳婆贺道。

贾赦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邢夫人勉强扯出个笑容，说了句“好好照料”，也回了自己院子。

探春从稳婆手中接过那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襁褓，看着里面那张与贾琏有几分相似的小小面孔，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孩子。

她将孩子轻轻交给眼巴巴看着的平儿，对林澜道：“澜表格，这几日，我想在这里照应着。”

和孙院判前后出了产房的林澜，浦一出来就听到探春的话，“好，一应用度药材，都从我们府里出，务必让风嫂子好好将养。”

探春含泪点头：“表格放心。”

走出贾府，天色已微微泛白。

林澜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晨曦中沉寂的宅院，王熙凤闯过了鬼门关，但未来的调养之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