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眼圈就红了。
平儿连忙劝道:“奶奶快别这么想,仔细伤了身子,林侍郎是神医,又管着那块儿,定能护着二爷周全,二爷不回来,想必也是怕把外头的晦气带回家,惊了奶奶和肚子里的小爷。”
道理王熙凤都懂,可关心则乱。
她如今临近产期,本就心绪不宁,又担忧丈夫安危,内外煎熬。
贾赦自那次醉酒失态后,越发颓唐,整日躲在自己院子里喝酒,万事不管。
邢夫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也指望不上,整个家的担子,都压在她这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身上。
“林妹妹前儿下帖子请我过去说话,我身子沉也没去,你替我去一趟林府,一则谢谢林妹妹记挂,二则悄悄打听打听,琏二到底怎么样了?衙门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王熙凤抓住平儿的手,眼中带着恳求,“别人我信不过,只能托你了。”
平儿心中也是一酸,郑重点头:“奶奶放心,我这就去。”
周阁老的书房,倒是温暖如春,博古架上陈列着金石古籍,氛围沉静,他听完长子转述的朝中动向,缓缓捋着胡须,半晌不语。
“父亲,北疆之事牵连甚广,承恩公那边恐怕不会安分,守仁侄儿此刻被陛下推到风口浪尖,十日之限,怕是艰难。”
周大老爷低声道,“咱们是否要再助她一臂之力?”
周阁老摇摇头:“此时不宜妄动,陛下正在气头上,对北疆官员背后的关系网深恶痛绝,我们若此时明显回护守仁,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让陛下疑心我们与北疆之事有染,或是将守仁视为我等党羽,别忘了,守仁背后,还站着宫里那位……”
“那……就眼睁睁看着?”
“非也。”
周阁老眼中精光一闪,“不动,不代表不看,你暗中留意都察院和翰林院那些清流的动向,特别是与北疆有旧或与与那位走得近的,若有人想借北疆接种失败或京城流言攻讦守仁,你需提前知晓,必要时,可用我们的人,将水搅浑,拖延时间,关键,还是在于守仁自己能否在十日内拿出过硬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贾琏那边,也可稍加留意,他如今是守仁在刑部最直接的臂助,又是荣国府出身,目标不小,若有人想动守仁,或许会从他这里寻找破绽。”
周大老爷心领神会:“儿子明白。”
林澜接到戴权传达的皇帝口谕时,正在书房里对着北疆地图和疫情推测笔记出神。
听到“择选一二人火速赶往北疆协助”和“十日之限”,她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又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皇帝这是在逼她,也是在帮她。
人选……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天牢那名老成持重的张牢头?他接种反应良好,办事稳妥,但年纪大了,长途跋涉恐吃不消。
诏狱那个负责记录,机灵又嘴严的小书记?人倒是可靠,但资历太浅,压不住场,孙益推荐的太医院一名踏实肯干的年轻医士?医术可以,但对刑狱和基层情况不熟……
最后,一个人的身影定格在她脑中——贾琏!
贾琏是刑部主事,协理她处理两狱事务,对接种流程和记录管理亲自经手,熟悉情况。
他年轻,身体尚可,又是世家子出身,见过场面,关键时刻或许能镇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人,绝对可靠,且有意愿抓住机会立功,改变命运。
只是……王熙凤临盆在即,此去北疆,山高路远,疫区凶险,归期难料,这无异于将贾琏推入更危险的境地,也必然让王熙凤忧心如焚。
林澜陷入深深的矛盾。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进来,让她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皇命难违,十日之限如同悬顶利剑,北疆万千百姓在疫病中挣扎,牛痘的成功与否,关乎的不仅是她个人的荣辱生死。
“墨韵。”她唤道。
“大爷。”
“去请琏二爷过府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另外让厨房准备些补身安胎的药材,包好了,待会儿让琏二哥带回去。”
“是。”
等待贾琏的间隙,林澜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开始思考如何在十日内拿出更确凿的证据。
千头万绪,亟待理清,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贾琏愿意接下北疆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脚步声传来,贾琏到了,他脸上带着连日忙碌的憔悴,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看到林澜拱手道:“澜哥儿,你找我?”
林澜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将皇帝的口谕和自己的考量,缓缓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