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携手走向花厅用晚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温馨而宁静。
这一刻,什么朝廷风云,什么贾府倾轧,似乎都遥远得不再重要。
就在林澜与黛玉享受着这难得温馨的时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以薛家为引信,悄然逼近贾府西府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围墙。
刑部对薛蟠一案的审理,并未因薛宝钗小产而停滞,反而因为苦主的不断喊冤和某些“有心人”的推动,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薛蟠本就是个纨绔草包,在刑部大堂之上,几番威吓拷问之下,便将自己那点破事抖落了个干净,更是为了减轻罪责,胡乱攀咬起来。
他不仅坐实了自己当年打死冯渊,倚仗贾家王子腾之势逃脱法网的罪行,更是在慌乱之中,口不择言地提及,姑母王夫人为了填补贾家亏空,如何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如何包揽诉讼收取贿赂……虽然语焉不详,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
原本还在观望的御史言官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顿时蜂拥而上!
弹劾贾府纵容子弟行凶、包庇罪犯、以及王夫人放印子钱、干预司法等罪行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了皇帝的御案!
贾政在府中听到消息,惊得魂飞魄散,当场晕厥过去。
醒来后,面对前来锁拿相关人犯、搜查证据的刑部官差,他面如死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夫人则彻底陷入了疯狂,她嘶吼着,咒骂着薛蟠是个祸害,咒骂着所有人,试图销毁账本证据,却被官差当场拿下。
昔日高高在上的荣国府二太太,如今银铛入狱,披头散发,状若疯妇。
荣国府西府,这座传承百年的勋贵府邸,终于在王夫人疯狂的挖掘和薛蟠致命的一击下,轰然倒塌!抄家、封府、拿问……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只剩下官差的呵斥、女眷的哭泣和下人的四散奔逃,一片狼藉。
而宫中刚刚承宠,试图为家族带来一丝希望的贾元春,在听闻母家被抄母亲入狱的噩耗后,直接病倒在了宫中。
她那点微末的“荣宠”,在家族如此惊天巨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仅未能挽救家族,反而可能因此受到牵连,自身难保。
贾家西府的倾覆,如同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在京城上空,震动了整个勋贵圈子。
林澜是在次日清晨,准备前往惠民药司时,接到林忠紧急禀报的。
“西府……被抄了?”林澜站在府门口,晨曦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映不出丝毫喜怒。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是,大爷,刑部的人昨夜就去了,贾政老爷和王夫人都已被带走,府邸也封了。”林忠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林澜沉默了片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曾经接纳过她们兄妹,也给过黛玉短暂温暖,更带来无尽麻烦与伤害的地方,终于走到了尽头。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迈出了府门。
坐在前往惠民药司的马车上,林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贾府西府的覆灭,对她而言,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从此,她林澜,她妹妹黛玉,与那个烂泥潭再无瓜葛!
而她也知道,朝堂的震荡绝不会止步于此。
薛家案牵扯出的,恐怕不止贾府一家。接下来,将是更为猛烈的风暴。
但这风暴,对她而言,或许正是机会所在。
她摸了摸袖中那份早已准备多时,罗列着惠民药司诸多蠹虫罪证的密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时候了。
就在这新旧交替、风雨激荡的时刻,她要以雷霆之势,肃清惠民药司的积弊,为自己,也为这天下需要救助的贫苦百姓,劈开一条新路!
而此刻,她心中那份为黛玉根治先天心疾的计划,也愈发清晰起来。
外界的混乱,或许正是实施那需要绝对安静环境的治疗的最佳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