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如何敢接?林澜是女子不假,但明眼看着是不愿入宫闱的!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吐。
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他吓得面如土色,自己却忽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戏言:“瞧把你吓的,罢了,退下吧。”
戴权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心口犹自怦怦直跳。
皇帝独自坐在暖阁中,指尖摩挲着书卷的边缘,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收入宫中,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但那林澜,确实让他这九五之尊,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趣味。
更何况,其医术通玄,留在宫外,或许比拘在宫内,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澜离了皇宫,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也是这时才发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皇帝最后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放过,实则暗藏机锋。
她陈情的那番话,赌对了皇帝此刻对她“赤诚”印象的认可,但也将自己与宝钗的“关联”摆在了明面上。
日后宝钗在宫中若有任何行差踏错,难免不会牵连到她。
然而,她并不后悔。
宝钗选择了她的路,自己推了一把,改变了那令人意难平的“金玉”宿命,这本身就让林澜感到一种参与并扭转历史的快意。
回到林府,她先去看了黛玉。
黛玉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方素帕,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枝头跳跃的雀鸟。
阳光洒在她苍白几近透明的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却缺乏生机。
林澜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平稳,甚至比昨日更添了一丝力道。
那萦绕心头的郁结之气,在安神香与她的内力温养下,确实在一点点化去。
“玉儿,”她低声唤着,将温润的内力缓缓渡过去,“今天哥哥去见皇上了……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好,薛家姑娘在宫里做了嫔妃,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看,每个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她絮絮地说着,不指望黛玉能听懂,只希望能用声音安抚她。
忽然,她感觉到掌中黛玉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回握住她一般!
林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呼吸!她屏住凝神,紧紧盯着黛玉的脸。
黛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挣扎欲飞,空茫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了林澜脸上,那层薄雾仿佛被风吹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熟悉灵慧与……担忧。
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的眼神又重新恢复了空洞,手指也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林澜过度期盼下的幻觉。
然而,林澜无比确信,那不是幻觉!林妹妹的神智,真的在复苏!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她强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将黛玉的手握得更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玉儿,别急,哥哥在这里,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慢慢来,我们慢慢来……”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王夫人自那日听闻宝钗封嫔的消息,急怒攻心晕厥后,虽被救醒,整个人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形容枯槁地歪在榻上。
贾政对她放印子钱之事深恶痛绝,若非顾及颜面和王家,早已休妻,如今更是连她的面都不愿见。
而贾宝玉自更是时清醒时糊涂,读书是彻底荒废了,整日只在园子里厮混,或对着花草说话。
整个二房,竟似只剩下一具空壳。
夜深人静,王夫人辗转反侧,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怨毒与恐惧。
恨林澜搅乱了一切,恨薛宝钗忘恩负义,恨贾母偏心,恨贾政无情,更恐惧那放印子钱的窟窿一旦彻底暴露,王家也保不住她……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逼疯。
就在她神思昏聩之际,窗外似乎飘过两道模糊的影子,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王夫人猛地一惊,撑起身子:“谁?!”
无人应答。
只有冷风从窗缝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一个似有似无,充满诱惑与煽动性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她的脑海深处:“恨吗?怨吗?想不想……让那些毁了你的人,付出代价?”
王夫人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恐与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疯狂:“谁在说话?!是……是仙师吗?”
她依稀记得,贾母当时要为宝玉定那个灾星,就提到过仙家指点……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断断续续钻入王夫人混乱的心神:“外力可借……宫中……李妃……岂容端嫔坐大?林氏……圣心虽眷,然医者……岂无失手之时?……”
这话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是了,李妃是周贵妃死敌!若不是周贵妃屡屡刁难,元春怎会在宫中举步维艰,又怎会让薛家那小贱人趁机攀附,得了端嫔的名号?
李妃对那个位置志在必得,岂能容忍薛宝钗借着周贵妃之势坐大?她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周贵妃,和那个忘恩负义的薛宝钗!
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可以暗中向李妃投诚,递上薛姨妈家的“罪证”,届时只要薛家出事,薛宝钗必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