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停下话音,院落内重归寂静。
黛玉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温先生这才直起身,对林澜微微颔首,示意可以离开了。
回到书房,林澜屏退了左右,只留温先生一人。
“先生方才……”林澜开口,心中疑窦更深。
此人方才那番话……还有林妹妹那反应,绝非偶然。
温先生捋须微笑,眼神深邃:“林大人不必疑虑,姑娘之疾,在于心,非在于身,强行用药,或施以针砭,犹如冰上浇沸水,非但无益,反受其害,需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引其心神自行归位,老朽方才所言所行,不过是投石问路,试着在她心湖中,投下一颗引路的石子罢了。”
他看向林澜,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姑娘身边有至亲之人以精纯元气日夜温养护持,此乃大幸,心脉稳固,灵台未泯,复苏之机已现,只是……仍需时日,与契机。”
“契机?”林澜追问。
“或许是某件旧物,某句熟悉的话语,某个让她感到绝对安全与信赖的瞬间。”温先生道,“老朽这里有一道安神香方,用料寻常,但配伍讲究,于静心安神颇有奇效,大人可命人按方配制,于姑娘房中每日焚上一炷,或有助于稳定心神。”
他取出了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笔墨沉稳,字迹古朴。
林澜接过药方,快速扫过,其上药材确实并非罕见之物,但君臣佐使的搭配却别具匠心,暗合某种宁心静气的法门,并非胡诌。
但她心中对此人的戒备,却不由得又提升了几分。
“先生大才,林澜感激不尽,不知先生仙乡何处,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林澜拱手道。
温先生摆摆手,笑容豁达:“山野之人,漂泊无定,何谈仙乡,今日与大人和姑娘有缘,略尽绵力,已是幸事,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大人不必挂怀,姑娘之疾,重在养护,切忌操之过急,老朽……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竟真的毫不拖泥带水,背起药箱,拱手一礼,便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云游行医。
林澜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那青布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手中捏着那张药方,眉头微蹙。
此人来得突兀,去得洒脱,言行举止皆透着古怪,却又似乎并无恶意,反而真的点出了玉儿病症的关键,甚至那安神香方也绝非俗品。
他究竟是谁?是隐世的名医?还是……与那僧道有关,换了种方式来试探?
她无法确定。
但无论如何,此人点明了契机所在,而那安神香方,也确实值得一试。
“林叔,”她唤来林忠,“按此方配制安神香,仔细查验药材,无误后便在姑娘房中使用。”
“是,大爷。”
接下来的几日,林府依旧平静。
安神香在黛玉房中袅袅升起,气味清雅恬淡,确有宁神之效。
黛玉虽未再出现那日的细微动作,但眉宇间那总是不自觉蹙起的轻愁,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许,睡得也比往日更安稳。
林澜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眼见妹妹情况向好,便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恢复与太医院的事务中。
她开始重新整理因昏迷而耽搁的京营时疫防治心得,并着手研究那支被封存的鬼参,试图寻找安全化解其阴煞之气取其精华的方法。
这需要极其精微的内力操控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进展缓慢,却让她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贾琏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林府门前。
他面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那夜贾赦的醉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与困扰。
他在门前徘徊良久,脸上满是挣扎与犹豫,最终,还是一咬牙,上前叩响了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