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称病不出,实则是在自己房中,听着周瑞家的禀报府中惨状,心中那份扭曲的快意与刻骨的怨恨交织,几乎让她癫狂。
她只觉这是林家兄妹带来的厄运,却从未反思过自身。
在这片弥漫整个荣国府的绝望气息中,贾琏心中的怒火,在发现凤姐儿竟被下人轻看时终于达到了顶点。
这夜,他安抚好昏睡过去的王熙凤,独自在院中喝了几杯闷酒,望着那轮被乌云半遮的冷月,回想自林澜入京后发生的种种,想到林澜的决绝与能力,想到北静王、周阁老对林澜的看重,再对比自家如今这破败景象、疯傻的兄弟、中风的祖母、流产的妻子……一
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清醒,涌上心头。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家,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再留在这里,只会被拖累着一起沉没!
他猛地摔了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厉色,大步朝着贾赦居住的东院而去。
贾赦正因府中连日变故心烦意乱,又心疼那些可能因名声受损而减少的进项,见贾琏深夜来访,没好气地道:“你这孽障,不去照顾你媳妇,跑来我这里作甚?”
贾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冷冽:“父亲!儿子今日前来,是求父亲一件事!”
“什么事?”贾赦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
“求父亲上书朝廷,允准我们长房……分府别居!”贾琏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什么?!”贾赦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贾琏的鼻子骂道,“你这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你祖母还病着呢!你就要分家?!你想气死我吗?!”
贾琏毫不退缩,迎着贾赦暴怒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父亲!您看看如今这府里!还像个家吗?!老祖宗中风,不知何时能好!宝兄弟疯了!二太太……哼!二奶奶小产,身子垮了!这府里的下人就敢轻待她!我们再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指望?!难道要等着被一起拖死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泛红:“澜哥儿……不,忠勤伯为何要走?不就是看透了这府里的肮脏龌龊,不想黛玉妹妹受委屈吗?他有本事,有爵位,有靠山,所以他敢走,能走!我们呢?我们长房难道就要一辈子被二房压着,被这烂摊子拖着吗?!分府!只有分出去,我们长房才有一条活路!”
贾赦被儿子这番前所未有的大胆言论震住了,他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固然荒唐,却也不傻,深知贾琏所言非虚。
荣国府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若能趁此时机,让长房分出去,或许……或许真能保住一部分家业,另起炉灶。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决绝的儿子,贾赦那颗只顾自身利益的心,开始活络起来,毕竟分府这事……早在前头夫人……张氏被母亲及二房那边磋磨而死时他就想过无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