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发寒，强自镇定道：“澜哥儿，你醒了就好！我们……我们这是为了玉儿好！高人说，只有将玉儿和宝玉的婚事定下，才能冲煞解厄，让玉儿恢复……”

“为了玉儿好？！”

林澜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吓得林忠和墨韵连忙上前抚背。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讥讽，“好一个为了玉儿好！趁我昏迷，趁玉儿痴傻，行此荒诞之事！这就是外祖母的‘好’？！”

她目光扫过那托盘上的翡翠镯子，扫过懵懂的宝玉，最后落在如同木偶般的黛玉身上，心如同被万箭穿透，痛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你们可知……玉儿为何会变成这样？！宝玉为何会突发癔症？！”

林澜的声音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就是那两个妖僧邪道！先是施邪术害了宝玉，逼得我不得不耗尽本源，动用禁忌之术救他！这才导致我昏迷不醒，寿元大损！玉儿听闻我活不过三十，惊痛之下，心神崩溃，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每说一句，堂内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口中那所谓的高人！！”

林澜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你们如今，却要听信仇人之言，将我视若性命的妹妹，推入火坑？！早知如此……早知救宝玉会换来今日这般局面，我林澜便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也绝不会出手！！”

“你……你个孽障，胡说些什么！！”贾母被这番诛心之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澜，老泪纵横，“你……你怎能如此说？！宝玉是你表弟啊！我……我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你们……”

“苦心？！”林澜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摇欲坠，那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您的苦心，就是在我昏迷垂死，玉儿心智迷失之时，伙同外人，算计她的终身？！您的苦心，就是将她交给一个心智未坚，被邪祟轻易侵扰的纨绔？！您的苦心，就是让她一辈子困在这勾心斗角，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的牢笼里吗？！”

“噗——”贾母被她连番质问，气得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太太！”

“母亲！”

荣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贾政、邢夫人、鸳鸯等人慌忙上前抢救。

林澜冷冷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转身，对林忠和墨韵，以及闻讯赶来的侍书厉声道：“林忠，背上我！墨韵，侍书，带上姑娘，什么都不收拾了，立刻！马上！离开贾府！回林家！”

“是！大爷！”林忠毫不迟疑，再次将林澜背起。

墨韵和侍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起痴傻的黛玉。

雪鸢、紫鹃以及其他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站住！林澜！你……”贾政试图阻拦。

林澜伏在林忠背上，回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地有声地说道：“从今日起，我林澜、林黛玉，与荣国府，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再有人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休怪我林澜，不顾血脉亲情，玉石俱焚！”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林忠红着眼圈，背紧林澜，墨韵等人护着黛玉，在一众贾府下人惊骇万分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荣禧堂，冲出了荣国府那朱漆大门！

什么行李细软，什么御赐之物，他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求速速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王熙凤扶着门框，看着那一行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手脚冰凉，喃喃道：“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