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威仪,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缓和,“你年纪虽小,却已屡立奇功,救治老王叔,平定时疫,如今又……嗯,朕,向来赏罚分明。”
林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这赏会是何种形式。
“朕,赐你‘忠勤伯’爵位,享伯爵俸禄,以示嘉奖。”
忠勤伯!虽是最低等的伯爵,但也是超品的爵位!
对于一个刚年满八岁无军功,亦非皇亲的小儿而言,这已是破格的天恩!
孙院使和周监正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
然而,皇帝的话并未说完。
“另,”皇帝目光深邃,看着伏在地上的林澜,“朕再赐你一字——‘守仁’。”
守仁!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殿内诸人心头!
赐字,乃是帝王对臣子极高的荣宠与期许,往往蕴含着深刻的寓意。
“守仁”,守其本心,怀仁术而行于世!
这既是对林澜医术仁心的肯定,更是对他的一种告诫与束缚!
皇帝希望他永远守住医者仁心,用这身本事“行仁术”,而非他途!
林澜瞬间明白了这封赏背后的深意。
爵位是荣耀,更是枷锁,将她牢牢绑在皇权战车之上。
赐字是期许,更是紧箍咒,时刻提醒她权力的来源与行为的边界。
“臣……林澜,叩谢陛下……天恩!”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叩首谢恩。
声音落下,那强撑了许久的意志终于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
一直强行压制的眩晕、虚弱、空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林大人!”
“澜哥儿!”
戴权和孙院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皇帝看着那昏死过去的瘦小身影,眉头微蹙,沉声道:“戴权,即刻传太医!孙爱卿,你亲自照料,用朕的软轿,好生送他回府,所需药材,皆从内库支取。”
“老臣遵旨!”孙益连忙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林澜的状况,触手只觉她脉搏微弱,气息奄奄,果然是力竭虚脱之象,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
戴权也连忙安排人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澜抬起,放入那乘来时的软轿中。
养心殿内,烛火依旧通明。
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两部古籍,目光幽深。
“太素九针……守仁……”他低声自语,“林澜,但愿你真能如朕所愿,守住这颗仁心。”
这场差点带来灭顶之灾的事,似乎就此平息了过去。
但“忠勤伯”、“守仁”这两个帝王嘉奖,却在随着林澜的昏迷被抬出宫门那一刻,在整个京城,掀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