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勉强喝了几口,便觉眼皮沉重,体内空乏之感阵阵袭来,只想立刻沉入睡眠,借助最本能的休息来恢复元气。
然而,她刚合上眼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并不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小丫鬟略带惊慌的通传:“大爷,大爷!宫里的戴大监来了!”
林澜猛地睁开眼,心中一沉。
戴权?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总管?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是因为宝玉之事,还是……
她强撑着坐起身,对一脸担忧的侍书道:“更衣。”
刚穿戴整齐,戴权那不高不尖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林大人可在?陛下口谕,宣林大人即刻养心殿见驾。”
林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房门。
只见戴权面带笑容站在院中,身后还跟着一乘四人抬,装饰并不奢华却明显是宫内规制的软轿。
“有劳戴公公亲自前来,林澜接旨。”她躬身行礼,声音因虚弱而略显低沉。
戴权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笑容不变,“林大人快快请起,陛下听闻林大人方才为救治表亲耗神费力,特命咱家备了软轿前来,以免御医奔波劳顿,还请林大人这就随咱家入宫吧,陛下还在等着呢。”
软轿?林澜心中警铃大作。
皇帝不仅知道她刚刚耗尽心力,还体贴到备下软轿?
这绝非单纯的关怀!这简直也是无声的警告与掌控。
但不管她心下如何想,却还是恭敬道。
“臣,遵旨。”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在侍书等丫鬟仆从担忧的目光中,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那乘软轿。
就在她即将踏上轿凳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响起:“哥哥!”
只见是黛玉不知何时得了消息,从绛云轩一路跑了过来,发髻都有些散乱,小脸上满是尚未褪去的惶恐与新的惊惧。
她方才听说兄长为了救宝玉哥哥累倒了,心才刚刚提到嗓子眼,此刻又见宫里来了人要带兄长走,那巨大的不安瞬间将她淹没。
她跑得太急,在离软轿几步远的地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林澜心头一紧,连忙转身,快走两步扶住妹妹。
六岁的小女孩身子单薄,此刻在他怀中微微发抖,仰起的小脸上泪水涟涟,那双酷似贾敏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最重要的依靠。
“玉儿别怕,”林澜压下喉头的哽咽,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指尖悄然渡过去刚刚攒下的一点内息,试图抚平她的战栗,“哥哥只是进宫面圣,回禀一些事情,陛下仁德,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回绛云轩等哥哥,好不好?”
黛玉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嘴瘪着,强忍着不哭出声,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虽年幼,却也敏感地察觉到兄长此刻的虚弱与那软轿带来的压迫感。
戴权在一旁看着这兄妹情深的一幕,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适时地开口,声音放缓和了些:“林姑娘放心,陛下只是召林大人问话,问完了,奴才必定亲自将林大人安然送回。”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催促。
林澜深深看了黛玉一眼,然后轻轻掰开妹妹紧抓的小手,将她推向闻讯赶来的紫鹃和雪鸢。
不再犹豫,她转身步履沉稳地踏上软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软轿被稳稳抬起,向着那九重宫阙的方向行去。
轿内,林澜再也支撑不住,靠在轿壁上,阖上双眼,脸色苍白如纸。
体内经脉空荡荡的,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艰难。
皇帝此番突然召见,是福是祸?是因为驱邪之事,还是……那支鬼参也已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