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屏息凝神,无视周遭一切。
她走到那名抽搐不止的兵士身旁,示意军士稳住其身体。
然后指尖拈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内力悄然灌注针尖,使其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
下一刻,她出手如电!
只见一道道细微的银光闪过,便精准无比地刺入兵士的百会、风池、内关、劳宫等要穴!
手法之快,认穴之准,让原本冷眼旁观的刘太医和谢鲸均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手法,便是太医院最擅针砭的院判大人,恐怕也有所不及!
更令人惊奇的是,随着银针落下,那兵士剧烈的抽搐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松弛,喉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林澜指尖或捻或弹,内力透过银针,仔细精密地疏导着壅塞的气血,清解着侵入心包的戾气。
她额角随着施针的持续,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番施针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但她眼神依旧专注沉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缓缓起针。
那兵士虽然依旧虚弱,但高热竟退下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出五息竟沉沉睡去。
营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林澜这神乎其技的针灸之法惊呆了!
林澜微微喘息,看向谢鲸和刘太医,“戾气暂被压制,但需连续施针三日,并配合汤药方能稳固,请刘大人按下方煎药。”
她递过一张刚刚写好的药方,上面正是她所说的芳香化浊,清热解毒兼以扶正的方子。
刘太医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君臣佐使分明,用药精妙甚至有些大胆的配伍,手微微颤抖,再看向林澜时,目光中的轻视与怀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老夫即刻去办。”
谢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亲眼见证了这小子起死回生般的医术,那份沉稳,那份担当,绝非王大人信中那个“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的宵小之辈所能拥有!
他沉默片刻,挥手对左右道:“按林太医说的办!立刻改善通风,熏灼防疫!”
接下来的两日,林澜不顾疲惫,每日为重症兵士施针,并指导太医和医士们按照她的思路防疫用药。
疫情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新增病患大幅减少,重症者皆转危为安。
整个京营大营,从将领到兵士,看待这位稚嫩得过分的小林太医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尊敬。
第三日傍晚,林澜结束最后一次施针,再为患病的军士门一一诊脉,确定其只需静养便可痊愈后,便准备告辞回城,却不想谢鲸亲自将她送出辕门。
“林太医,”谢鲸看着眼前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七岁孩童,语气复杂地开口,“此番……多谢了,谢某代京营数千将士,谢过林太医救命之恩!”
他抱拳,向着林澜深深行了一礼。
林澜侧身避过,淡然道:“将军言重,此乃医者本分。”
谢鲸直起身,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声道:“京中……人心复杂,林太医医术超群,更需谨言慎行,有些事,或许并非表面所见。”
他这话,已然是隐晦的提醒。
林澜心中明了,知道谢鲸的态度已然转变,她微微颔首:“多谢将军提点,林澜铭记。”
马车缓缓驶离京西大营,林澜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是一片澄澈的轻松。
这场危机,她不仅凭借医术安然度过,更是意外地赢得了谢鲸乃至京营的敬意,无形中化解了王子腾可能带来的第一波冲击。
然而,她也深知,王夫人和王子腾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那又如何?
她闭上眼,体内内力自行运转,修复着消耗的心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施展银针时震颤的微麻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