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另一侧的女眷席上,虽不能亲眼得见男宾席的热闹,但话语声和动静却是隐约可闻。
王熙凤是个耳聪目明的,早已将那边的情形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狂喜。
她凑到王夫人耳边,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太太可听见了?咱们澜哥儿可真是了不得!竟与牛家、柳家、周家的少爷们那般熟稔!瞧这架势,日后前程必不可限量!”
王夫人手中捏着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为贾家能有这样的亲戚感到一丝与有荣焉,更多的却是焦灼与无力。
林澜越是出色,人脉越广,她便越觉得元春在宫中的困境难以借力。
方才在颐年堂,贾母那警告的眼神犹在眼前,她纵有千般心思,此刻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笑着附和:“是啊,澜哥儿是个好的。”
贾母坐在上首,与几位老夫人说着话,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屏风方向的动静。
听到那边对林澜的赞誉之声,看到不时有人过去敬酒攀谈,她心中那份骄傲与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外孙,当真是一次次出乎她的意料!
医术精湛得了圣心不说,为人处世和结交人脉竟也如此老练!看他与那几位顶尖世家子弟言笑晏晏毫不露怯的模样,真真是应了那句“雏凤清于老凤声”!
她不由得想起早逝的女儿贾敏,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与宽慰交织。
若敏儿地下有知,见澜儿如此出息,玉儿身子也日渐好转,也该瞑目了。
宴至酣处,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水溶作为主人,起身向众宾敬酒,他言谈风趣,举止优雅,尽显天潢贵胄的风范。
敬到林澜这一席时,他特意多停留了片刻,与牛继宗、柳芳、周琼等人皆饮了一杯,又与林澜问了几句关于太妃调养需要注意的细节,态度亲切自然,更是坐实了他对林澜的看重。
这一切,林澜皆坦然受之。
她心中明镜似的,今日这番风光,大半是借了宫宫陛下与牛、柳、周三家子弟的势。
但她并无丝毫惶恐或自得,只因她深知,外力终究是外力,唯有自身立得住,才是根本。
她与牛继宗等人交好,始于黛玉与各家小姐的往来,固于她自身展现出的价值与气度。
北静王的看重,也源于她实实在在的医术。
这一切,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她端起面前那盏未曾多饮的果酒,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凉,目光掠过满堂的喧嚣与繁华,心中却是一片澄澈的冷静。
宴席终散,宾客渐退。
林澜与牛继宗等人道别,周琼还特意叮嘱她得空多去周府走动,言语间提及祖父时常念及他,林澜连声应下,只道得了空便上门叨扰一二。
贾家众人也簇拥着贾母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红光,显然今日与有荣焉。
回程的马车上,林澜独自靠在车厢壁上,阖眼假寐。
今日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
北静王的礼遇,牛、柳、周三家的交情,满堂宾客的奉承……这一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前路漫漫,唯有谨守本心,步步为营,医术和内力,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这些浮名与人脉,可用,却不可恃。
只是不知,绛云轩中那盏孤灯下,玉儿今日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