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更是被养得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险些废了,若非后来娶了她王熙凤,又借着管些外务渐渐历练出些眉高眼低,如今还不知成什么样子!
指望元春提携贾琏?
只怕二房不暗中打压,防止长房借势而起,就算好的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醒悟与寒意。
他们之前竟也被这阖府的喜气裹挟着,险些忘了这嫡庶长幼,房头之间的微妙与倾轧!
“是了,是了!”
王熙凤一拍炕桌,又是懊恼又是庆幸,“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去求澜哥儿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得罪了澜哥儿不说,便是真成了,好处也是二房的,与咱们有何相干?若出了事,黑锅还得咱们自己背!”
贾琏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林表弟是个明白人,他看得比我们都清楚,他不接这话,是对的,咱们如今,反倒该好好想想,该如何修补才是。”
“二爷说得是!”
王熙凤立刻恢复了平日的精明,“澜哥儿和玉丫头,才是跟咱们更近一层的亲戚,又有真本事,圣眷也浓,咱们往日里虽也亲近,但经此一事,只怕生了隔阂,须得好好赔个礼,表明心迹才是。”
贾琏沉吟道:“林表弟性子清冷,不喜俗物,直接送金银怕是落了下乘,黛玉妹妹身子弱,又喜雅致,不如……”
夫妻二人低声商议起来,将府中库房和自家私房的好东西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选定了几样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的东西。
一套前朝孤本医书投林澜所好,两匹极为难得柔软透气如云霞的软烟罗给黛玉做夏衣最是适宜,外加几样上等的官燕、茯苓等滋补药材,只说给林澜补身,给黛玉养气。
选定了赔礼,王熙凤心头稍安,又想起一事低声道:“二爷,我瞧着,绛云轩那边,咱们日后更得多上心些,玉丫头如今交际的可是周阁老家、镇国公府和理国公家府上的小姐,那才是真正顶天的门第,若能通过玉丫头维系好这层关系,比什么都强!”
贾琏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儿,二房盯着宫里,咱们未必不能另辟蹊径,林表弟和黛玉妹子,便是咱们的蹊径。”
次日,王熙凤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再次来到了韶光院。
这一次,她脸上没了昨日的急切与算计,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亲近。
“澜哥儿,”她语气诚恳,“昨儿个是我糊涂了,说了些不着四六的混账话,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对不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实在是这几日被府里的事闹得头晕,竟忘了最基本的规矩道理,这点子东西,不成敬意,给您赔个不是,也给黛玉妹妹裁件夏衣,万万请您收下。”
林澜见她态度与昨日判若两人,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心中那点不快便也消散了。
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何况贾琏王熙凤毕竟是长房,与二房利益并非完全一致,若能让他们清醒过来,于她和黛玉也有好处。
她神色缓和下来,淡淡道:“琏二嫂子言重了,自家亲戚,偶尔失言,说开便好,只是宫闱之事,确需谨慎。”
王熙凤连连称是,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去了绛云轩看望黛玉,态度亦是亲热自然,只字不提昨日之事,只关心黛玉饮食起居,又夸她气色见好,与周家小姐等人交好是福气等等。
看着王熙凤离去的背影,林澜目光微动。
贾琏夫妇能如此快地醒悟并放下身段道歉,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这荣国府里,也并非全是利令智昏之人。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套王熙凤送来的前朝医书孤本上,随手翻开一页,竟是关于经络温养的古法论述,其中有些观点,竟隐隐与万花谷的某些基础理论有暗合之处!
她心头一动,立刻沉浸了进去。
而绛云轩内,黛玉收下了那两匹流光溢彩的软烟罗,心中也有些诧异琏二嫂子今日的格外热情与周到。
她虽不解内里缘由,但也能感觉到那份善意。
想起兄长昨日回来后,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琏二嫂子有些心急”,便不再多言,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