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相处,迎春仍是那般木讷,惜春依旧清冷,唯独探春,言谈间那份若有若无的比较与隐隐的优越感,似乎又悄然抬头。
一次姐妹们论起诗词,探春一句“林哥哥如今独自住在那边府里,想必清静,更能专心学问了”,听起来是羡慕,细品之下,却总带着点别的意味。
宝玉倒是来得更勤了,仿佛林澜一走,他便觉得黛玉又成了那个需要他呵护,孤零零的林妹妹,整日里“好妹妹”长“好妹妹”短,恨不得将潇湘馆里所有好玩的东西都搬来与她分享。
若在以往,黛玉或会因这份纯粹的关怀而心生暖意,可如今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感受过兄长那种坚实可靠的庇护后,再看宝玉这般如同圈养金丝雀般的疼爱,黛玉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与隔阂。
她开始更频繁地想起兄长描绘的那个林家小院,想起兄长说的“恣意过活”。
她依旧会去给贾母请安,会与姐妹们说笑,但更多的时候,她宁愿独自待在绛芸轩,临帖读书,或是按照兄长所教,在清晨无人时,于竹林旁缓缓活动筋骨。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因旁人一句无心之言便暗自垂泪,反而心思愈发沉静通透。
这日,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儿奉命给黛玉送来两匹上新到的宫缎,正瞧见雪雁端着刚熬好的药从茶房里出来,那药气与往日闻到的似乎有些不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草木清气。
玉钏儿顺口笑问:“林姑娘近日吃的这是什么药?闻着倒别致。”
雪雁不疑有他,笑着答道:“是我们少爷……哦,是澜少爷特意为姑娘配的养身丸子,说是用太医院的好药材制的,比往日吃的更温和些。”
玉钏儿回去后,闲话般与王夫人提起。
王夫人正捻着佛珠,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林澜的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人都搬出去了,这府里的事却还想牢牢攥在手里。
她想起那日家宴贾政对林澜的劝诫,又想到如今外头对林澜的赞誉,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她并未说什么,只淡淡吩咐:“既是她兄长的心意,好生伺候姑娘用着便是。”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林澜并不知道贾府内宅这细微的波澜。
她正在太医院面对一个新的挑战。
一位宗室老王爷罹患怪疾,四肢关节僵直疼痛,日渐严重,太医院数位擅长痹症的老太医会诊,汤药、针灸、艾灸轮番上阵,效果均不显著。
孙院使沉吟良久,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林澜,忽然开口道:“林小子,你素来思路清奇,不妨也来看看此脉案。”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