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贾母那殷切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玉儿知道了。”

回到绛芸轩，黛玉便有些闷闷不乐，连晚膳都用得少了。

雪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如何劝解。

林澜从太医院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情绪的低落。

稍一询问，雪雁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澜听完眼神微冷，她理解贾母为整个贾府考量的心思，但这般不顾黛玉感受，强行要求她带着旁人去赴私人之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她安抚了黛玉几句，让她不必为此烦心，一切有兄长做主。

随后，她便起身去了贾母的荣禧堂。

贾母见林澜过来，只当他是为黛玉赴宴之事来商量细节，笑着让他坐下。

林澜却并未提及赏花帖，而是先从太医院的差事说起，语气恭敬地汇报了近况，又似是不经意地提及，近日有几家公侯府上的老夫人和夫人，因听闻牛老太君之事，对她调养的丸药颇为感兴趣，言语间颇有想请她过府请脉或是求药的意思。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放光：“这是好事！可见澜哥儿你的本事，已是名声在外了！”

林澜话锋这才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雄心：“承蒙外祖母吉言，只是，外孙如今虽有些微末名声，终究根基尚浅，人微言轻，许多事，想做却力有未逮。便譬如妹妹们日渐长大，总困于内宅，并非长久之计，外孙常想着，待他日若能立稳脚跟，略有薄产，必当在自家府邸，让妹妹广下请帖，邀这京中适龄的名门闺秀们过府一聚，赏花品茗，谈诗论画，也让家中姐妹能正大光明，体体面面地结交些手帕交，方才不负姐妹一场，不负外祖母平日对她们的疼惜。”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先是点明自己目前“人微言轻”，暗示带贾府三春去别人家做客并非易事，且可能引人轻视。

接着又描绘了一幅未来的美好蓝图——等她有了自己的府邸和地位，由她妹妹黛玉做东，光明正大地为贾府姐妹举办宴会，那才是真正的体面和提携。

贾母是何等精明之人，如何听不出林澜话中的深意？

她这是在委婉地拒绝让黛玉此次带姐妹同去，却又给出了一个更长远更体面的承诺。

既全了贾府的颜面，也护住了黛玉的那点小性子。

贾母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沉静，言辞恳切又滴水不漏的外孙，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被晚辈巧妙驳回的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此子确非池中之物的明晰。

她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到，是外祖母心急了，只想着眼前的便宜，却未思虑长远，你说得对，来日方长，玉儿此次便自己去吧，玩得开心些，至于你们姐妹日后……外祖母等着你大展宏图的那一天。”

林澜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外祖母体谅。”

从荣禧堂出来，林澜微微松了口气。

此番交涉，总算为黛玉争得了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