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这才彻底慌了神,明白王夫人这是不打算保她了,或者说,是不愿为了她一个奴才,去开罪如今风头正劲的林澜。
她心中又悔又怕,只得缩起尾巴,行事愈发小心,再不敢有半分张扬。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贾府那些精明人的眼睛。
贾母处很快便得了风声。
她捻着佛珠,对鸳鸯叹道:“澜哥儿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周瑞家的那张嘴,也确实该管管了,只是……这般不声不响的手段,倒比他父亲当年更显厉害。”
贾母话语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乐见黛玉有人撑腰,只要不闹得太过,她便睁只眼闭只眼。
王夫人称病自然是托词。
她在自己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瑞家的是她的心腹,打狗还要看主人,林澜此举,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可她又能如何?
跑去质问林澜为何针对她的陪房?
且不说没有证据,就算有,为了一个下人开罪如今简在帝心的太医院生员,值得吗?
她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手中的佛珠几乎要被她捏碎,心中对林澜的忌惮与不满,却又深了一层。
与王夫人的憋闷不同,东府大房那边,贾赦和邢夫人得知此事,却是另一种光景。
贾赦躺在榻上,由着丫鬟捶腿嗤笑道:“老二家的平日里纵得那些奴才没了王法,如今可算碰上硬钉子了!活该!那林小子,倒是做了件好事!”
邢夫人也难得地觉得舒心,附和道:“老爷说的是,那周瑞家的仗着是弟妹陪房,往日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何曾将我们这边放在眼里?如今可好,碰了钉子,看她日后还张狂!”
连带着底下那些常受二房势利眼气的仆役,也觉得暗暗解气。
大房从上到下,竟都因周瑞家的吃了这暗亏,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舒坦来。
王熙凤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如何看不清这里面的关窍?
她心中暗骂周瑞家的蠢笨,撞到了枪口上,同时也对林澜的手段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这位表弟,绝非善与之辈,恩怨分明,出手精准。
她非但没有因此疏远,反而更坚定了要拉拢的心思,只是这拉拢的方式,需得更讲究些,绝不能像周瑞家的那般蠢笨。
而处于风波边缘的黛玉,也隐约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
往日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和窃窃私语似乎少了,下人们对她愈发恭敬,连带着她院里的丫鬟婆子,腰杆都挺直了些。
她心中明白,这定是兄长的缘故。
一股暖流悄然涌过心田,那份“恣意过活”的底气,似乎又足了几分。
林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得意。
惩治一个周瑞家的,不过是牛刀小试,意在立威,告诉这府中上下,黛玉身后站着的是他林澜,不容轻侮。
真正的挑战,在太医院,在那深不可测的宫闱,在这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贾府未来。
她如今羽翼未丰,还需借势,还需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