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回到自己院里,贾琏忍不住对着心腹小厮兴儿抱怨,“如今这官,是越来越难做了!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盯着那点进士举人的出身!咱们这样的人家,倒被他们拿捏住了!”
凤姐儿端着茶进来,听见这话,丹凤眼一眯冷笑道:“二爷这会子才知道?我早说了,光靠祖宗牌子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瞧瞧东府里珍大哥,倒是袭着爵,整日里做什么?不过是高乐不了,变着法儿寻欢作乐罢了!咱们西府如今还能支撑着,全靠老太太的体面和宫里大姑娘的余荫,还有各处庄子和铺面的进项,若再不思量个长远之计,只怕……”
她话未说尽,但贾琏如何不明白?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长远之计?谈何容易!难道逼着宝玉去考状元不成?”
凤姐儿将茶盏往他面前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宝玉是指望不上了!依我看,如今倒是有个现成的路子,就看二爷肯不肯低头了。”
贾琏一怔:“什么路子?”
“林家表弟啊!”凤姐儿压低了声音,“他如今可是陛下跟前挂了号的人!虽说是在太医院,可那是能时常面圣的地方!若能得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或是通过他,结交上太医院那些给王公贵胄看病的太医,岂不是比我们花银子四处钻营强得多?”
贾琏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你说得轻巧!那位表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冷得像块冰!先前在府里,何曾见他对谁假以辞色?如今又得了势,只怕眼睛更要长到头顶上去了,岂会轻易帮我们?”
凤姐儿却是不以为然:“此一时彼一时,他再清高,难道就不需要人情往来?他妹妹可还在咱们府上住着呢!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白让他帮忙,该打点的,一样不少!只要他能牵上线,剩下的事情,自然由我们去周旋。”
贾琏沉吟起来,觉得凤姐儿说得不无道理。
只是想到要去向那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平日不苟言笑的表弟低头求助,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这仕途蹭蹬的阴影,不仅笼罩着贾赦、贾政、贾琏,连带着府中那些清客相公,乃至有些头脸的管事,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
往日里靠着贾府名帖,在外行走办事多少能得些方便,如今却似乎没那么灵光了。
一种“今时不同往日”的隐约焦虑,开始在贾府内部悄然弥漫。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州林府,林澜在墨韵的协助下,已将父亲留下的产业大致梳理清楚,该保留的保留,该收缩的收缩,该变卖的变卖,换成了更易于掌控的田庄和现银。
她深知,财富需有相应的力量守护,否则便是怀璧其罪。
皇帝那道圣旨虽能震慑宵小,但真正的安稳,还需自身立得住。
她开始有计划地阅读太医院可能涉及的典籍,提前做准备。
同时,她也密切关注着京中黛玉的动向。
得知黛玉病愈,且能在府中稍稍立住脚跟,她心中稍安,但那份迫切想要尽快回到妹妹身边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秋去冬来,春回大地。
林如海的孝期,终于在林澜日复一日的守灵、读书和理账中,接近了尾声。
这一日,她脱下穿了许久的粗麻孝服,换上素净的青色常服,跪在林如海灵前,焚香叩首。
“父亲,澜儿……要走了。”她低声禀告,“妹妹还在京中等我,您放心,澜儿定会恪守医道,护妹妹周全,不负林家门楣。”
香烟袅袅,仿佛是对她誓言的无声回应。
她知道,返回京城,踏入太医院,将是另一场更为复杂,也更为艰险的征程的开始。
而贾府那边,因仕途受挫而可能转向她的热情与期许,也必将成为她需要谨慎应对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