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林澜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细弱却清晰:“那……哥哥要说话算话,一直陪着玉儿。”
“自然。”林澜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力点头,给予她最肯定的答复,“兄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接下来的几日,林府上下陷入一种忙碌而悲凉的氛围中。
仆人们默默地收拾着行装,箱笼一个个被打点好。
林如海的病情依旧沉重,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尔清醒便将林澜叫到榻前,断断续续地交代一些事情——京中旧友的名帖、需要注意的礼节、给贾母的信件和礼物……每说几句便要喘息良久。
林澜跪在榻前一字一句认真记下,心中酸楚难言。
她知道,这或许是林如海对他们这两个后辈最后的嘱托了。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那是一个秋意深浓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扬州渡口船只林立,贾府派来挂着荣国府标识的豪华官船早已等候多时,几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和小厮垂手立在岸边。
林澜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蓝色出行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可靠。
黛玉则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绣淡紫色缠枝花纹袄裙,外面罩着银狐皮的斗篷,衬得她小脸愈发苍白,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
她坚持要去父亲榻前磕头辞行。
林如海强撑着精神靠在引枕上,看着跪在床前的一双儿女,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黛玉的头发,又看向林澜,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嘱托:“照顾好……你妹妹……”
“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林澜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黛玉早已泣不成声,被王嬷嬷和雪雁勉强搀扶起来。
登船的时刻到了。
江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黛玉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座生活了短短数年却承载了所有悲欢的林府方向,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此一去,故园千里,再见无期。
林澜始终紧紧跟在她身侧,一手虚扶着她瘦弱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一部分江风。
她能感觉到黛玉身体的颤抖和冰凉,也能感受到那无声哭泣中蕴含的巨大悲伤。
“妹妹,风大,我们进舱吧。”她低声劝道,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黛玉最后望了一眼雾气缭绕的扬州城,仿佛要将这故乡的最后一眼刻入心底,这才任由嬷嬷半扶着,踏上了那艘即将载她驶向未知命运的官船。
船只缓缓离岸,扬州城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模糊远去。
黛玉站在船舷边,任凭泪水肆意流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熟悉的土地,她才腿脚一软几乎瘫倒。
林澜和嬷嬷一直守在她身边,见状王嬷嬷立刻将她揽住,扶进早已准备好,布置得温暖舒适的舱房内。
“妹妹,喝口热水,歇一歇吧。”林澜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黛玉手中,又拿过柔软的毯子仔细盖在她膝上。
黛玉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从掌心蔓延开,看着林澜忙前忙后细致入微的照顾,心中的悲恸与惶然,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将头轻轻靠在林澜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上,无声地流着泪,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一般。
林澜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船行江上,破开粼粼波光。
前路是陌生的京城,是深似海的侯门。
林澜看着怀中渐渐哭累昏昏睡去的黛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她既以兄长之名,便当尽兄长之责,她绝不会!再让林妹妹走上书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