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借着侍奉汤药的机会,仔细观察林如海的气色、舌苔,甚至偷偷嗅闻他咳出痰液的气味,越是观察,她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这绝非普通的风寒或劳疾!
她脑海中,万花医典中关于毒理的篇章疯狂闪烁。
一些症状与她所知的某种侵蚀肺腑的慢性毒素迹象隐隐吻合!
【金石之毒,其性沉滞,初起似寒热,继而伤肺络,耗元气,面色青灰,痰中带血,脉象沉涩而乱……】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缠紧了她的心脏——林如海,可能中毒了!
是谁?是那些被他触动了利益的盐商?还是官场中欲除他而后快的政敌?
她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对林如海直言。
无凭无据仅凭猜测,说出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只能凭借脑中医术,结合冯大夫的方子,极其隐晦地进行调整。
她加入一些甘草、绿豆等具有缓和解毒效用的药材,又添入灵芝、人参等固本培元之物,希望能延缓毒素的侵蚀。
她的努力似乎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林如海的病情恶化速度略有减缓,偶尔精神能清醒片刻。
但林澜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毒素已深入肺腑,侵蚀根本,除非找到对症的解药,否则……回天乏术。
她空有理论,却无对应此世毒物的解方,更无内力施展高深的驱毒针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如海,一步步走向油尽灯枯。
这种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痛苦,比当初面对贾敏时更甚。
因为这一次,她清晰地诊断出了病因,却依旧束手无策。
林如海在偶尔的清醒中,看着林澜为他诊脉,调整药方时那专注而沉痛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他宦海沉浮,对自身处境岂能无知?
他看着林澜,这个他一时权宜收下的义子,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深深的遗憾。
就在这时,京中贾府的来信再次如同催命符般抵达。
这一次是贾母亲笔信,言辞更为恳切焦急。
信中言及自己年事已高,思女成疾,如今唯盼能早日见到外孙女以慰残年。
又提及已打点好一切,连护送的家仆和船只都已备妥,只等林家这边点头。
林如海靠在病榻上,听着林忠颤声念完来信,剧烈地咳嗽起来,痰盂中又添了几缕惊心的血丝。
他闭目喘息良久,再睁开眼时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回信……就说……多谢岳母大人垂爱……玉儿……玉儿身子已大好……不日……便可启程上京……”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侍立在一旁,脸色煞白的林澜,带着最后的托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澜儿……收拾行装……不日……你便护送你妹妹……上京去吧……”
林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她知道,红楼梦的真正开章终于还是来了。
在林如海病重且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将黛玉送往京中贾府,已是唯一的选择。
而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义子,也将不得不踏上那条通往“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未知之路。
她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林如海,又想到那个刚刚身子有所起色,却即将失去最后依靠的黛玉,心中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