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追出门外,看着古兰远去的身影,急忙朝丹姆阿妈问道:“就这么扔她自己一个人跑出门没关系吗?”
丹姆阿妈摆摆手,坐在古兰先前看着的那团火堆前,一边挑着火星,一边回复道:“没事没事,古兰聪明的很,这条路她从小跑到大,不会受伤的。”
陈颜玉蹲在丹姆阿妈身旁帮忙添柴火,问道:“为什么古兰妹妹好像和圣女露川很熟悉的样子?”
丹姆阿妈添柴的双手早已蜡黄开裂,可脸上的笑颜依旧慈祥温暖,她道:“露川小时候跟着一队行商之人来到的这里,一开始见她嫩嫩生生一个,谁都不理,只偶尔愿意和我家古兰说说话,那时候两个小孩是那么的童真又可爱。”
月色下,古兰欢快蹦跳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顺着熟悉的小路找到了一口枯井,她将布包咬在嘴里,然后又将‘天上水’小玉瓶塞进怀里拍了拍,翻身爬进了枯井当中,这次也稳稳的落了地,循着黑暗甬道前进。
枯井之下的甬道实在狭窄,若非古兰是个小姑娘,身段窈窕,否则还走不过去。
越往里走,便需要蹲下猫着腰才能继续前进,直到听到露川的声音,她才终于停下,看了眼手掌上的沙土灰尘,瘪了瘪嘴,抬手朝衣袖上擦了擦,免得被露川说脏小孩。
“露川,你又调皮了。”一中年沙哑男声传到古兰耳中,她身体毫无所察的开始颤抖,双腿一软趴在了地道上,不敢抬头。
那阴沉男生继续说道:“祭品少了一个,是不是你放走的?就差一点,差一点本尊就可以吸收那修者灵力成为真神。而你却做了什么?”
露川淡漠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来:“你应该清楚你并非什么真神,邺首将军。”
古兰躲藏在黑暗甬道之中,只露出一双瞳孔剧颤的眼睛悄悄观察着石洞内发生的一切。她看到,那是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黑色道袍,头发稀疏,胡子奇长,浑身透露出一股阴狠乖戾的邪恶气息,古兰被吓得腿软。
只听这邺首将军怒极反大笑道:“哈哈哈,你看您又开始说胡话了,公主殿下。哦,不对,应该是我们的小圣女。”
半响,这人收了笑,轻轻抬手招来几名黑袍人,道:“我们的圣女大人病了,快给她送上神水。”
“是,父神大人。”几名黑袍人取出整整一壶洛川河水,强行灌进了露川口中,一旁躲着的古兰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泪水早已无声落下。
直到洛川河水一滴不剩的灌进露川口中,黑袍人才松了犹如铁钳子般桎梏着露川的手。露川低头匍匐在地,这洛川河水并不适合人饮用,阴寒的冷意如蚀骨之蛆般爬上她的脊骨。
“我的圣女大人,快说说看,本尊是谁?”
露川低头咬紧牙关,眼前一瞬恍惚,回到:“您是父神...大人。”
“哈哈哈,没错,本尊就是神,是真神。”
这名身高八尺的道袍神大笑着卷起黑色阴风,卷着几名黑袍人只虚空留下一声:“该去抓回我的祭品了...”随即便消失了踪影。
直到周围寂静无声,趴伏在漆黑甬道中的古兰才抬起来头,也不管身上脏污,踉跄着爬下石洞内,三两步靠近一直低着头的露川。
露川仍不发一声跪坐在地,肩膀微微颤抖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正咬牙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古兰伸出手想要靠近露川,最后却还是收手,只轻轻出声问道:“露川姐姐,你还好吗?”
露川静静低着头,昏暗的石洞内只余两道呼吸声,一道清浅,一道急促。
良久,久到古兰眼泪流干,露川终于开口道:“你是谁?”
古兰闻言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道:“我叫古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忘了吗?”随后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布包,翻开取出里面藏着的两块金黄色甜饼。
“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最喜欢的甜饼,我让阿妈多放了半勺甜晶,你尝尝。”
露川眼神空洞的看着递到眼前的甜饼,像是刚刚烙好,还冒着甜蜜的香气。
“你不该来这里,回去吧...”
古兰仍举着这两块甜饼道:“你先吃,吃了后我就回去。”
露川抬手接过甜饼,张嘴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满上舌尖,道:“你该回去了,回去告诉那蓝衣小哥,我们确实挖到地下河了。”
...
“您是说,露川从小就已经是金乌神教的圣女了吗?”
萧沐若有所思。
丹姆阿妈点点头补充道:“是啊。露川小时候跟着那队商人一起在我们城里落了脚。那时我家古兰刚巧染上枯鳞症,我心思全在求医问药上了,等再遇见,便是神教祭祀典礼上,她已经成了圣女。”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敲打打,嘈杂不已的声音。
燕不尽握了握腰侧的无边剑柄,压低声音道:“有黑袍神使带着官兵在找人,我们先走。”
众人闻言,齐齐站起身,通过丹姆阿妈后门离开。
萧潇抓起丹姆阿妈的手,道:“阿妈,别人问起,就说我们没来过。”
丹姆阿妈心知问题严重性,道:“萧医师,你是我们的恩人,我绝不会跟别人说出半个字。”
几人趁着夜色,回到了医馆,门前却蹲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古兰?你怎么在这里?”萧潇率先认出了这人道。
古兰听到有人靠近便抬头闻声望来,视线在萧沐身上停驻片刻,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沙,道:“露川姐姐让我给蓝衣小哥哥带句话,她说‘我们确实挖到地下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