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托依阿妈七拐八拐绕了一大圈,终于在那片破败的黑色城墙角落里看到了一顶只挤得下两个成年人大小的小帐篷。
小帐篷里铺着几张洗的发灰看不出原来是红色还是绿色,或者两者混合缝在一起的薄毯。
还没等走近,那帐篷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衣着破烂又瘦巴巴的男子,迎面撞见托依阿妈就像撞见鬼了般,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抱住怀里的包裹,扭头就跑。
托依阿妈一见到这人的瞬间咬牙怒斥一声:“这该死的畜牲。”然后风一般的追了上去。
托依阿妈虽是女子,身形也不如寻常男子般大小,可速度却惊人的快,跑不过十米便一把将那瘦子撞倒在地,两人倒在地上无视男女有别,手脚攀在对方身上滚作一团,急切争抢着那团破布包,托依阿妈嘴里嘶哑哽咽吼着:“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牲,都不想我活,不想我的孩子活。”
萧沐见不得女子如此,想要上前帮一把,却被萧潇姐伸手拦住了。
萧潇摇头道:“别去,让他们打,只有打赢了,托依阿妈才能有活路。“
最终那瘦巴巴的男子瘸着腿狼狈逃走了,托依阿妈获得了胜利,手里的布包完好无损,却也在脸上留下了伤痕,衣服粘满了灰尘,见众人都看着她,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招呼萧潇快些瞧瞧她的孩子。
托依阿妈嘴里念叨着的艾拉木就躺在那几块薄毯上。
破布帘一掀,窸窸窣窣浮起一片沙尘,空气一如既往的干燥萧瑟,萧沐打眼一瞧这孩子,皮肤黝黑,瘦瘦小小的只穿了件灰褐色裤子,闭着眼,面皮上的裂痕已经开有一指宽,如今只进气多出气少,哪怕萧沐不是医师也能看出来这孩子危在旦夕,命不久矣了。
托依阿妈双膝跪坐在艾拉木身旁,破布包此刻却变得不再重要的随意放置一旁。她伸出粗糙皲裂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孩子的脸庞,俯下身低下头,嘴唇贴在孩子的额头,张嘴翕动说着什么。
萧潇也跪坐在一旁,仔细查看着艾拉木的症状,眉头紧锁,看了陈颜玉一眼,后者心里明了,取出仅剩不多的水灵草递给萧潇。
托依阿妈黄烛般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着艾拉木脸上身上的裂痕,见其不再增多有所好转,紧绷着的身躯随着叹出的一口气终于缓了下来,一股酸涩感涌上鼻头,让她红了眼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抓过那个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破布包,递给了萧潇。
“萧医师,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在这世道上,我们母子已经走到头了,我没有其他可以给您,您就收下这个吧。”
破布包被翻开,露出内里珍藏着的宝藏,却只是一块干瘪泛黄的仙人掌肉,不过巴掌大小。
萧沐是知道的,仙人掌可以作为蔬果食用,具有行气活血、清热解毒的作用,在这荒漠里更是可以补充大量的水分,不难想到这么一块小小的果肉,是托依阿妈母子俩省吃俭用了多久留下来的,此刻却颤抖着递给了萧潇,仿佛将自己的命运也放弃了般。
萧潇没有收下,只跟着红了眼眶,将托依阿妈手里敞开的布包盖好,声音温柔清浅,生怕一个用力让托依阿妈更加痛苦,道:“托依阿妈,我不能收下这个,你要相信我,艾拉木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瞧我带来的这些弟弟们,他们可都是从中州而来的厉害仙师,他们会有办法解决这次疫病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托依阿妈疲惫不堪的眼,目光从萧沐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嘴皮颤抖着问道:“这是真的吗?你们是从中州而来,拯救我们的吗?”
萧沐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一旁的燕不尽虽一言不发,却也抱剑站在萧沐身旁,只一眼便让人明白,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希望就在眼前,仿佛已经等待许久,早已麻木如枯井的眼,终是止不住的流下了泪水,喉咙发紧,哽咽难鸣。
众人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托依阿妈痛苦的哭声,直到她哭够了,声音渐渐弱下,萧潇拿出一个小瓶子,拔出瓶塞,扶起艾拉木的脑袋,将瓶子中的水尽数喂了下去。
这便是百姓们迫切渴望的“天上水”。
萧潇收起玉瓶道:“托依阿妈,将艾拉木带到我那去吧,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适合治疗。”
托依阿妈也不再推辞,小心翼翼抱起孩子,跟着众人回到了医馆。
回了医馆,众人各自找了个空房间凑合着休息去了,萧沐对这“天上水”和“父神”还有疑惑,想要和潇潇姐再打听打听。
夜幕降临,屋外黄沙呼啸而过,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潇潇姐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当初在萧家的绫罗绸缎,蓝衣摇曳仿若昨日,如今只剩粗布褐袍。
她正收拾着白日晒干的药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是自家弟弟来了,疲惫的脸上柔软扬起笑容,手里动作忽的一顿,歪头向他身后一瞥,问道:“这位弟弟怎么称呼?”
萧沐闻言下意识回头,便见那红衣少年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东洲巨剑燕家,燕不尽。”
萧潇视线将燕不尽从头倒脚看了个遍,视线在少年的脸上和腰间的佩剑上多停留了几秒,问道:“你年岁几何了?”
萧沐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无奈回道:“不尽今年刚及弱冠。”
“奥哦~”萧潇意味深长道:“年龄尚小啊,阿沐可比你年长许多。平日里阿沐可要多多照顾着弟弟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