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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柳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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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目的地时,天刚黑。

陆音跳下马车,被眼前一幕震惊了:“哥……这、这是咱们以后的家?”

眼前立着的,是座典型的江南别院。

朱漆大门,雕花门廊,可气派了。

陆临“嗯”了声:“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临行前,柳夫人提过一嘴,“江南有处旧院空着,你拿去住,没事扫扫灰”。

他本想推辞,怎料夫人说,“终归是和忆儿拜过堂、算过夫妻的,名义上也是柳家的少夫人,总不能让你去外头睡大街吧?”

这话堵得他没法,只能应下。

车夫将行李搬下,笑着递来一把钥匙:“少夫人,宅子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您只管住。”

陆临接过钥匙,推门而入。

院内竟比外头更雅致。

青石小径蜿蜒,绕着一方池塘。

池边架着座小木桥,桥畔栽着几株垂柳。

“哥,”陆音声音带着怯意,又藏着欢喜,“这里……比柳府的院子还好看。”

陆临“嗯”了声,心里却有些发沉。

柳夫人这般“慷慨”,是因为“忆儿喜欢”?还是……另有他意?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不管怎样,这里能让音儿安稳生活,便够了。

穿过前院,便是正屋。

推开门时,陆临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屋内陈设简单却精致,八仙桌、太师椅、卧床,皆是上好的红木。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八仙桌上,那方静静立着、再熟悉不过的牌位。

而牌位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正是柳忆。

墨发高束,红袍似火,眼神清亮,正是他想象中的红衣少年。

陆临叹了口气,看着画像无奈失笑:“又见面了。”

还真是应了那三个字,「江南见」。

陆音小声惊呼:“哥!他就是,柳家大少爷,你嫁的那个人?”

陆临点点头:“嗯。”

陆音小声道:“他……真好看。”

陆临指尖动了动,没接话。

“哥,那你和大少爷住这儿吧?我找间厢房住就行。”说完,陆音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脚步声渐远,陆临才走上前,指尖悬在画像前。

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没敢碰,似怕惊扰了画中人。

他看向桌上的牌位,沉默片刻,取来三炷香,点燃拜了拜:“柳忆,我们到江南了。”

他将香插进香炉,动作轻缓:“这院子,你母亲挑的。有水,有柳,比柳府雅致些,也清净些。”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纹:“音儿也喜欢,方才还说,要去厢房住,给你我……留着正屋。”

说到“你我”二字,陆临自己先笑了,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涩:“她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别介意。”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了画像的边角。

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陆临下意识转头——身后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眉头轻皱,刚转回头,眼前就凑来了一张“鬼脸”。

眉眼挤作一团,鼻尖皱起,舌头吐了出来。

“唔!”陆临心尖一缩,惊呼声卡在喉咙口。

他下意识退后,脚底却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清脆的笑声炸开,少年直起身,揉着笑疼的肚子:“哈哈哈哈……你好胆小啊!”

眼前人,正是柳忆。

陆临整个人都傻了,第一反应去看那三炷香。

“别看了,香没问题,”柳忆蹲下身,与他平视,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却很认真,“我是真的,不是你的幻觉。”

陆临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半响,他才找回自己声音,“是人是鬼?”

“当然是鬼啊!”

陆临喉间发紧,指尖掐进掌心——疼,不是梦。

他看向少年脚下——没有影子,真是鬼?!

柳忆见他脸色发白,收敛了笑意,语气软下来:“你别怕啊,我是好鬼,不是坏鬼。”

陆临问:“柳府的那些……摔画、添字、说‘丑死了’,都是真的你?不是曼陀罗香的幻觉?”

“一半是,一半不是,”柳忆盘腿坐在地上,“不过,我本来就一直在柳府,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那现在,我怎么能看见你了?”陆临追问。

柳忆解释:“一来,你跟我命格相合,本身又‘通阴阳’;二来,此处有我牌位、画像,又供着香火,能让我凝住形。”

“可先前在柳府,也有你的牌位、画像,香火也没断过,我怎么就看不见你?”

“……因为那香不对,必须得用纯纯的沉香,换了别的就不行。”

陆临:“……”

他忽然想起,之前柳夫人明明把香换成了沉香,是他自己怕再也见不到那抹红,又悄悄换了回去。

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柳忆凑了过来:“我娘听人说,曼陀罗能‘引魂’,非要掺在香里。”

“可那东西太烈,不仅引不来魂,还扰得鬼神志不清,我只能躲得远远的,看着你对空气说傻话。”

说到这儿,他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陆临的:“你还骂我,说我闹你,我哪有?你身上曼陀罗香太重,我都近不了你的身。”

陆临的脸“腾”地红了。

那些对着画像碎碎念的抱怨、戳着画中人脸颊撒气的模样、甚至偷偷画他“吃醋”的糗事,竟全被正主看了去。

他慌忙别开眼,想起身,却被柳忆一把拉住手腕。

少年的手很凉,却不冰:“这世上,就只有你能看见我了。你不会因为我是鬼,就把我赶走吧?”

“我……”陆临张了张嘴,喉间发涩,“我没说要赶你。你若想待,便待着。”

反正这院子本就是柳夫人给的,连牌位和画像都是人家特意摆的,多一个“正主”,也没什么不妥。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柳忆笑了笑:“你想知道啊?”

“嗯。”

“……”柳忆轻咳两声,语气含糊,“我啊,打小身子弱,舅舅当年带我去京城,一半是为了找太医调理身体,一半……也想教我两手拳脚……”

“然后呢?”

“然后……有回我爬房梁,偷听底下人说闲话,没踩稳,摔下来断了腿……就、就这么摔死了……”

“……”陆临气笑了,“不想说就不说,瞎编什么?”

柳忆挠了挠头:“这哪是瞎编?顶多……顶多是没说全。”

“没说全?”陆临挑眉,“那你说说,漏了哪段?总不能是摔下来时,还顺手抓了房梁上的鸟窝吧?”

这话本是随口打趣,没成想柳忆眼睛一亮,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临:“……”

柳忆见他不语,反倒来了兴致,凑上前絮絮叨叨地补。

“那天,房梁上正好有个鸟窝,里头有一颗鸟蛋,三只小麻雀,毛都没长齐,嫩黄嫩黄的,可好玩了!”

“我爬上去,本来想把鸟窝挪到安全的地方,底下突然有人说话——是舅舅的副将,正说着朝堂的事呢。”

“我一时好奇,就想凑近些听,结果身子一歪,‘咚’的一声就栽下去了!”

说“咚”字时,他还特意加重语气,学着当年摔下来的架势,身子一歪,又立刻直起身,拍着大腿笑。

“亏得我反应快,摔下去之前还不忘护着鸟窝!就是落地时太疼了,突然‘咔嚓’一声。”

“我还以为是鸟蛋碎了,低头一看,鸟窝好好的,是我的腿断了。”

陆临听得怔住,半晌才回神:“后来呢?腿都断了,你舅舅没骂你?”

“骂了!怎么没骂?把我关在屋里,抄了三天兵书!”柳忆撅起嘴,又转了话题,“诶,有一回,我路过后花园,你猜我看见啥了?”

陆临刚想问,他就喊了出来。

“我看到一个小厮和丫鬟亲嘴!”

陆临一惊,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柳忆扒开他的手,笑得更欢了:“最逗的是,那丫鬟刚亲完就推开他,问他,‘你是不是吃大蒜了?嘴怎么这么臭!’哈哈哈哈哈……”

陆临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呢?”

柳忆眉飞色舞,正要往下说。

门外传来陆音的声音:“哥?你在跟谁说话呢?”

陆临心头一跳,立刻从地上站起,快步走到门口:“没跟谁,就……自己跟自己念叨了两句。”

陆音探进半个脑袋,好奇地扫了圈屋子:“哦,那哥你早点休息,我回房啦。”

“好,”陆临揉了揉她的头,“你也早点睡,别瞎跑。”

陆音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临关上门,回头见少年还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笑。

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起来吧,地上凉。”

柳忆身形一晃,就飘到了床边,挨着他坐下:“那个就是你妹妹呀?长得跟你一点都不像,她比你软乎多了。”

陆临垂眸:“她自小就软,去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现在能胖回来,我就放心了。”

“……以前在山里,她总跟在我身后,我打猎,她就蹲在溪边摘野果,等着我带猎物回去。”

柳忆托着腮,听得认真:“那你们以前的日子,是不是有山有水,还有吃不完的野果子、打不尽的小猎物?”

“哪有那么好,”陆临失笑,“山里的冬天能冻死人,大雪一封山,连路都出不去,猎物更是影子都见不着。”

“有时候连着好几天,只能挖草根、剥树皮、煮野菜,涩得咽不下去,也得硬灌。”

他顿了顿,侧头看柳忆:“倒是你,在京城的日子,应该比我们自在多了吧?爬房梁、听八卦,还能撞见小厮丫鬟闹笑话。”

“……也、也还行吧?”柳忆声音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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