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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柳忆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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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照旧过。

只是府里近来多了桩新鲜事,柳老爷这趟回来,还带了个怀有身孕的姑娘。

柳夫人知道后,没什么反应,就说“既是柳家的骨肉,便好生伺候着吧”,语气平淡。

毕竟柳夫人满心满眼都是亡子,哪有闲心管旁的?

陆临听说这事时,还在屋里翻书。

窗外传来窃窃私语。

“……你见过没?那姑娘才十六七岁,长得跟天仙似的,关键是……肚子里还揣着老爷的种呢!月份都显怀了!”

“瞧见了!老爷还把她安置在西跨院,派了三个婆子伺候,一日三餐顿顿有燕窝,老金贵了!”

陆临闻言,走到窗边,撩起窗纱往外看。

廊下站着两个小丫鬟,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而她们身侧,还立着个男子。

身着红袍,长发高束,宽肩窄腰,高挑挺拔——这身段,柳府上下,除了柳商,再找不出第二人。

他背对着窗,看不清脸,却微微侧身,离两个丫鬟极近,像是听入了神。

陆临捏着窗纱,心里犯嘀咕——柳商素来清冷,府里的是非长短从不多听,今日怎的凑在廊下,听这些家长里短?

正想着,男子忽然开口:“真的嘛?我去,这么勇?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陆临一怔——这声音,清朗跳脱,还带点少年人的俏气,跟柳商平日那轻缓冷淡、字字疏离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若不是柳商,那这身段、这红袍,又是谁?

府里何时来了这么个人?

丫鬟没接男子的话,反倒话锋一转:“哎,你说那姑娘……跟咱们少夫人比起来,谁好看?”

陆临:“……”

好端端的,怎么还把话题扯到他头上了?

“少夫人生得英气,眉眼带劲;那姑娘是艳,媚得入骨。论气势,自然是少夫人更胜一筹,但论气韵,还是那姑娘更合心意。”

这话一出,男子瞬间炸毛:“你放屁!什么气韵不气韵的,她那叫艳俗!我家……”

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喉结滚了滚,才改口道:“我们少夫人那叫俊,是干净利落的俊!你们懂个屁啊!”

窗后的陆临傻了——这人是谁?

素未谋面,怎么还替他这个“冒牌少夫人”抱不平?

正愣神间,身后传来婆子的声音:“少夫人,您扒着窗看什么呢?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陆临转身冲她招招手,又指着窗外:“那个穿红衣的男子,是谁啊?”

婆子依言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满脸茫然:“男子?哪有男子啊?”

陆临心里一紧,旋即回头去看——廊下空空的,那抹红袍早没了踪影。

两个丫鬟也闭了嘴,正结伴往远处走。

陆临的心沉了沉,没再说话,只挥手让婆子退下。

屋内恢复寂静。

不是花眼——方才廊下的红色身影、跳脱嗓音,绝非幻觉。

突然,一个荒唐的念头窜入脑海。

陆临猛地回头,看向墙上的两幅画。

“柳忆?”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发紧,“方才那个人……是你?”

屋内静得可怕,供桌前的三炷香燃得正好,烟丝直直向上,没风,也没异动。

“……”陆临扶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在想什么啊?真是疯了!

站了许久,他缓缓走到桌前,拿起画笔——这次画的不是柳忆的画像,而是今日廊下那抹红。

笔锋落下,红衣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宽肩窄腰,墨发高束,侧脸线条利落。

画到眉眼时,陆临顿了顿——他竟不知不觉,把柳忆的眼睛画了上去。

只是这双眼睛,狭长明亮,带着点跳脱的俏气,与画像里柳忆的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温顺,多了几分锋芒。

“你当年,是不是也爱穿红袍?”陆临一边画,一边絮叨。

“《八卦录》里没写,画里也没画,可我总觉得,你该是穿红色的。像山里的野枫,鲜活,热闹,不像这院子,冷清得像座坟。”

笔尖悬停片刻,他又道:“你要是真能出来,下次别穿红色了,太扎眼,容易被人看见。穿件素色的,像你弟弟那样的,低调些,也好看。”

这夜,陆临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清清爽爽的少年音,带着点笑意:“画得丑死了……还有,我不穿素衣,像二弟那样,闷得慌。”

陆临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很,只能含糊应:“丑就丑……谁让你总闹我……”

“我没闹你,”少年音更近了些,像是凑在他耳边,“是你总不理我,跟二弟说话,还收他的花……”

“那是你弟弟……”陆临困得厉害,声音越来越低,“我跟他没什么……你别吃醋了……”

“知道,”少年音软了些,“我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陆临没再应声,彻底睡熟了。

梦里,他回到了灾年前的山上,陆音在溪边摘野果,而他身边,站着个穿红袍的少年。

少年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手里拿着支桂花,递到他面前:“给你,比二弟的好看。”

陆临接过,刚要说话,少年却不见了,只剩下手里的桂花。

“柳忆!”

陆临猛地坐起身,天已亮了。

他眨眨眼,扫过屋内,空无一人。

是梦。

他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到底怎么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总能看见那抹红。

不是在廊下听丫鬟嚼舌根,就是在厨房里听婆子讲八卦。

陆临起初还怕被人撞见,每次都绕着走。

可次数多了,也摸清了——这府里,除了他,谁也看不见这抹红。

他胆子渐渐大了。

去祠堂上香时,看见门后藏着的红影,他会放慢脚步:“今日风大,廊下凉快,这位公子,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话音落,红影一晃,没了踪迹。

临摹画像时,他对着空屋说:“上次画你红袍,墨色浓了些,你若嫌丑,便自己来改——我不看就是。”

说完,真的闭眼,再睁眼时。

画纸上,少年的红袍边角,多了几笔轻浅的描金。

夜里翻《八卦录》,他叹了口气:“可惜了,没写张府那条凶狗后来怎么样了,要是它咬了人,掌柜的会不会把它卖了?”

话音落,书竟自动翻到最后的空白页。

上面添了行小字:「狗没被卖,掌柜的给它拴了铁链,后来生了五只小狗,跟它一样凶。」

陆临盯着那行小字,忽然笑出声。

他指尖轻碰那行字,像是碰到了十年前,那个趴在桌前,一笔一划记录市井趣事的少年。

“原来如此,亏我还替它担心了好几天。”

“少夫人日日对着空气说话”的事,没几日便传遍了柳府。

有人窃窃私语,说这灾民丫头终究是被逼疯了。

也有人神神叨叨,说是大少爷魂归故里,才引得少夫人这般。

流言传到柳夫人耳中,她没说什么,只让人把陆临叫到跟前:“儿媳,你近来……常看见忆儿?”

陆临心头一软,点头:“是,穿红袍,爱听八卦,还替《八卦录》补了张府凶狗的后续——说它生了五只小狗,跟它一样凶。”

柳夫人笑了:“这孩子,从小就这点出息,猫狗的闲事都记挂着……之前,先生就说你八字硬,能镇宅,也能通阴阳。果然,我没看错人。”

她声音轻了些:“忆儿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陆临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语气柔缓:“回夫人,少爷他……过得很好。”

柳夫人笑着点头:“好、好……过得好就好……那他有没有说,娘做的绿豆沙,他还爱吃吗?他小时候最爱吃,就是嫌我放的糖多……”

“说了,”陆临顺着话头接,“他说您做的绿豆沙,还是当年的味道,就是……希望您下次少放半勺糖。”

“好!好!下次少放半勺!少放半勺……”柳夫人顿了顿,又说,“往后……你想跟忆儿说什么,就说,不用避着人。我信你,也信忆儿。”

陆临应下:“谢夫人。”

又陪柳夫人絮叨了几句柳忆的琐事,陆临才起身告辞。

刚拐过月洞门,便见自己院门口,立着道清瘦身影——是柳商。

府里“少夫人能见鬼”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他大抵是也听闻了。

陆临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上前,唤了声:“二少爷。”

柳商抬眸,眼底情绪复杂,有探究,有迟疑,最终只问:“你……真见到我大哥了?”

陆临没瞒他,轻轻点头:“嗯。”

柳商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他身上,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很低:“前几日送你的桂花蜜……好喝吗?”

陆临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应声:“好喝,多谢二少爷费心。”

柳商眉头轻皱,语气多了丝急切:“你……当真喝了?”

“当然喝了。”陆临更糊涂了。

柳商沉默片刻,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很轻,像在自语:“既喝了,怎么还会看见他……”

“什么?”陆临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柳商目光沉了下去。

他凑近陆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屋里每日燃的香……有问题。”

陆临浑身一僵,彻底傻了。

没等他追问,柳商已直起身,没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

陆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香有问题?

香是婆子每日送来的,供的是柳忆的牌位,日日燃着,从未断过,能有什么问题?

柳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攥紧了拳,快步推门进院。

正屋的门虚掩着,供桌上的三炷香还燃着,烟丝袅袅。

“柳忆?”陆临压低声音,扫过空荡荡的屋子,“你在不在?出来说句话。”

屋内静得可怕,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他心头一慌,快步冲到供桌前——先抽了一炷未燃的香,又取了个小瓷盒,舀了些桂花蜜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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