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芝读懂了他未竟的话语。他沉默了一下,收回手,直起身。他没有再看摩文仁,而是将目光投向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树影。
“世间风雨,非一人之力可挡。”他像是在对摩文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知道。”摩文仁握紧了身边的木刀,声音沉稳有力,“但能挡一分,是一分。”
植芝身形微顿,终于再次看向他。青年的眼神在月华下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在这一刻,悄然碎裂、融化。他一直试图独自承担所有,将所有人隔绝在风雨之外,包括这个一心想要靠近他的年轻人。可他忘了,真正的“刚”,并非只有他追求的“至柔”,也包括眼前这具血肉之躯里,愿意为他抵挡一切的、炽热的“刚”。
他或许无法改变时代的洪流,但至少,他可以承认这份守望的价值。
“随你吧。”植芝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在拉开门扉的那一刻,他脚步未停,却留下了一句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话——
“夜里风大,盖好毯子。”
门轻轻合上。
回廊下,摩文仁贤和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带着植芝先生清冷气息的薄毯。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的、却重若千钧的触碰。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席卷四肢百骸。他猛地将毯子拉高,把发烫的脸埋进那柔软的织物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若有若无的、属于植芝先生的味道。
秋风依旧寒冷,但他却觉得,整个胸腔都被点燃了,温暖得发烫。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身份、理念和乱世构筑的壁垒,就在这个平凡的秋夜,因一条薄毯,一句轻语,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重新靠坐在柱子上,将毯子裹紧,手握木刀,望向夜空。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那身影不再仅仅是忠诚的守卫,更像一个终于看到了希望的、虔诚的信徒。
长夜漫漫,但他心中,已有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