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文仁一愣,急切道:“我岂能为了所谓的机会,背弃……”
“你可知拒绝他们的后果?”植芝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打压、污蔑,甚至更卑劣的手段!你何必……何必与我一同承受这些?”
他的严厉之下,是呼之欲出的保护欲。他宁愿自己独自面对风雨,也不愿看到这轮如同太阳般的年轻人,因为自己而蒙上阴影,卷入危险的漩涡。
然而,这保护欲在摩文仁听来,却成了排斥与不信任。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怒气的火焰瞬间窜上心头。他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军部的邀请,换来的却是责备?
“植芝先生是认为我不堪与共,还是认为我的选择是愚蠢的冲动?”摩文仁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受伤的锐利,“我的道,由我自己决定!是进是退,是荣是辱,我摩文仁贤和,一力承担便是,绝不连累先生!”
“贤和!”植芝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直呼其名,带着惊怒,“你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险恶!”
“我不需要明白!”摩文仁梗着脖子,连日来因外界压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而积攒的焦虑,在此刻爆发出来,“我只知道,我的道,想与你的道同行!这难道错了吗?!”
“你……”植芝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倔强和受伤,一时间,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心痛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该如何告诉他,时代的洪流足以碾碎个人的坚持?他该如何保护他,不被这即将到来的黑暗吞噬?这份日益清晰的情感,在此刻,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两人对峙着,激烈的争吵过后,是更令人窒息的沉默。道场里仿佛还回荡着他们失控的声音。
摩文仁看着植芝脸上那深切的疲惫与忧虑,心头的怒火如同被泼了冷水,瞬间熄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知道了,植芝不是在排斥他,而是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他受到伤害。
这个认知让他心疼,却也让他更加难过。
最终,摩文仁深深地看了植芝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植芝心口发紧。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道场。
脚步声渐行渐远。
植芝盛平独自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寂地投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他缓缓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摩文仁那句“想与你的道同行”。
道不可道,情亦难言。
在这纷乱的世道,他守护着自己的“道”,却似乎,快要守护不住那份悄然滋长的、不合时宜的“情”了。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红叶,如同碎裂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