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文仁低喝一声,步法迅捷如电,一记中段直拳刺出,破空之声清晰可闻。这是空手道最基础的招式,在他使来,却快、准、狠兼备,带着一击必杀的凌厉。
植芝能“听”到那拳风裹挟的“气”,刚猛而纯粹。他没有硬接,甚至在拳头抵达前的一刹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向前踏出极小的一步,几乎是迎了上去,左手如流水般贴上摩文仁的手腕,不是格挡,而是轻轻向外侧拂过,同时身体以脊柱为轴,极其自然地一转。
摩文仁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旋转的陀螺上,力量被带偏了方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他心中一惊,反应极快,立刻沉腰立马,另一只手如鞭子般横扫而出,攻向植芝的肋部。
然而,植芝的动作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回转没有停止,反而借着摩文仁前冲和变招的力道,另一只手如影随形地搭上了他的肩臂。这一次,不是轻柔的引导,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漩涡般的吸力。
“唔!”
摩文仁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卷入了一个以植芝为中心的“圆”中。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攻势,都被这个圆吞噬、转化。他试图挣扎,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与整个大海角力,无处着手,绵延不绝。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电光火石的几下接触,摩文仁的攻势便被无形化解,他的身体被植芝带动着旋转了半圈,最终被一股巧劲推送,脚下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没有摔倒,甚至没有狼狈。
但摩文仁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看向植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更加炽热的光芒。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技法,更是一种浩瀚的、包容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
植芝也静静地看着他,呼吸依旧平稳。但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荡开。这个年轻人的“气”,很特别。刚猛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柔”与“韧”,如同百炼精钢绕指柔。在刚才肢体交错的瞬间,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那紧实肌肉下蕴含的爆发力,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求知与灼热,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承让。”植芝轻声说。
摩文贤和没有立刻离开,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行礼:“植芝先生的武学,神乎其技。贤和……受益匪浅。”
他没有用“佩服”,而是用了“受益”。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植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的‘气’,也很纯粹。”
这是他对今天所有挑战者,唯一的评价。
演武会继续,人声依旧鼎沸。但在这喧嚣的中心,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一种无形的丝线,在这一次交锋中,悄然系紧。
摩文仁回到场边,同门立刻围上来询问感受,他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个再次恢复静坐姿态的身影。
而植芝,依旧垂眸静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与那年轻空手家手臂接触时,那一抹灼人的温度。
樱花瓣从敞开的窗棂外飘入,悄然落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春末的风,忽然变得有些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