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黎灯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秦思铭与张楚禄了。
梦里画面有点模糊。
秦思铭攥紧黎灯衣领,指节用力到泛白:“黎灯,你好狠的心。”
画面骤转,张楚禄的脸逼近到呼吸可闻:“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为什么还有别人?”
黎灯跑到死胡同,再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秦思铭的身影已覆了上来,俊郎的脸上密布寒霜,“你喜欢我大哥,对不对?”
他缓缓勾起唇角,笑容有些疯狂:“你仔细看我,我和我大哥,是不是很像?”
“喜欢我吧,黎灯。”
那张与秦斯维过分相似的脸骤然压近。
黎灯偏头躲闪,却被强吻,那吻温热、强势、带着惩罚意味。
他下意识咬秦思铭的唇,却感觉自己的下唇一痛。
“走开。”
他挣扎着想推开这个男人,直到呼吸困难的醒来。
睁开眼 身上的被子一片潮湿。
晨光尚未漫过山峦,打开灯,黎灯赤足走向浴室。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青,下唇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红肿。
他凑近镜面,指尖轻触那片微胀皮肤。
也许是昨夜吃了太多辣味涮羊肉,上火了?
黎灯蹙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
他心想着,等会得去买支消炎药膏,再让客房送壶菊花茶来。
他换上浅米色羊绒针织衫,刚推开厚重实木门准备出发,便看见走廊那头走来熟悉身影。
秦思铭穿了件烟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皮衣,好像刚来。他抬眼看见黎灯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定住。
“早。”他扬起笑容,走过来。
黎灯也回,早上好。
只是距离拉近,那人的笑容一窒,目光触及黎灯下唇时骤然变冷了。
秦思铭盯着那抹刺眼红肿,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的嘴怎么回事?”
黎灯被他问得一愣。
秦思铭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但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是渗了出来:“是不是张楚禄?”
“什么?”黎灯完全没跟上他思路。
“我问,是不是张楚禄干的。”
秦思铭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眼底情绪复杂,“昨晚你们一起吃的晚饭,是不是之后他就去了你房间?”
“他昨晚伺候的你怎么样,你身上还有别的痕迹吗?”
“秦思铭。”黎灯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怒火,“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青年冷笑,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都被亲肿了,你还要护着他?”
黎灯试图挣脱,但秦思铭力道大得惊人。走廊另一头传来服务员脚步声,他压低声音:“松手,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秦思铭重复这三个字,又冷笑一声。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在黎灯脸上停留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你去哪?”黎灯下意识追问。
“找张楚禄。”秦思铭头也不回,声音冷硬,“问清楚他昨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黎灯话还没说完,那道裹挟怒气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发疼太阳穴。
二十分钟后,黎灯在酒店花园玻璃茶室遇见张楚禄。
对方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着纽扣,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看见黎灯时,张楚禄挑眉笑着,阳光明朗,但那笑意在目光扫过黎灯下唇时,立刻淡去三分。
“谁弄的?”张楚禄问得直白,视线在那片红肿处停留得稍久了些。
只他的语气仍是轻松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黎灯别过脸,望向窗外修剪整齐的枯山水庭园:“上火,昨晚辣椒吃多了。”
“上火。”张楚禄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辨不分明的神色。“秦思铭刚才来找过我。”
黎灯转回头看着他,“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亲了你。”张楚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阳光底下藏着些暗影,“我说没,但他好像不信。”
“你不该跟他解释这些。”黎灯有点无奈:“我真是上火。
张楚禄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松弛,像是好奇:“黎灯,你唇上这痕迹真不是被人弄出来的?”
黎灯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竹叶青茶,“我说了,是上火。”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
茶室里有其他客人在低声交谈,张楚禄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点点头,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无害:“好,我相信你。”
黎灯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热杯壁。
这次出游本是他刻意安排,单独邀约张楚禄,盼着秦思铭能知难而退。每日面对那张与秦斯维过分相似的脸,又纠缠他,他很难受。
可惜事与愿违。
他跟来了,根本没有一点动摇放手的意思。
这次约会的目的没达成,黎灯有点沮丧,他感觉这种情况还不如先走。
傍晚时分,黎灯独自办理退房手续。
他没有通知秦思铭,也没有告知张楚禄。
前台服务员确认一遍:“黎先生,您确定现在退房吗?预定还有两晚。”
黎灯抬头苦笑:“确定。”
黑色轿车驶离温泉山庄时,黎灯透过后窗看着渐行渐远建筑群,终于安心了些。
半小时后秦思铭敲响空无一人套房房门,无人回应。
又过十分钟,张楚禄拨通黎灯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提示音。
张楚禄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前,脸上那惯常的阳光笑容淡去,目光投向远处山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邻市,入夜。
黎灯坐的车子已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酒店大堂挑高近二十米,整面玻璃幕墙外是璀璨城市夜景。
办理入住时,前台专员微笑着递来房卡:“黎先生,您的套房在四十八层,窗外正对江景。”
“好的。”黎灯接过房卡,转身时余光瞥见大堂休息区一道身影。
厉彰坐在深棕色皮沙发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他的秘书在帮他办理入住手续。
今日他穿了身剪裁极佳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棱角分明侧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似是察觉到视线,厉彰抬眼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厉彰视线在黎灯脸上停留一瞬,合上文件,朝黎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黎灯回以浅淡微笑,没有上前寒暄,径直走向电梯间。
镜面电梯门映出他身影,浅色针织衫,米白长裤,整个人裹在柔软面料里,看起来温顺又好掌控。
厉彰望着那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四十八层套房比想象中更宽敞。
全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黎灯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提供的丝质睡袍。
这一夜他睡得比在山庄时安稳些。
次日清晨,黎灯来到二十层云端餐厅用早餐。
他取了份班尼迪克蛋和新鲜果汁,选了靠窗位置坐下来,刚切开,对面便落下一道阴影。
“介意我坐这里吗?”黎灯抬头,看见厉彰端着杯黑咖啡站在桌旁。
清晨光线透过玻璃幕墙,在他深邃眼窝处投下浅淡阴影。
“请坐。”黎灯点头。
厉彰放下咖啡杯,靠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休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棉质衬衫,看起来很日常居家的感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来散散心。”黎灯用小勺搅动着果汁,“厉先生是出差?”
“有个并购案要谈。”厉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你一个人?”
“嗯。”黎灯应了一声。
“你呢?”
“暂时也是。”
简短对话后,两人陷入沉默。
厉彰视线若有似无扫过黎灯握着杯子的手,手指纤长,骨节秀气,看起来就像从未经受过风雨。
真像温室里的花,让人担心被雨淋。
餐厅里飘荡轻柔钢琴曲。
晨光在黎灯微垂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扇形阴影。
厉彰视线在那片阴影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你的嘴被蚊子咬了吗?”厉彰忽然开口。
这话是开玩笑的语气,这时候哪有蚊子。
黎灯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下唇:“可能是过敏,加上吃辣了上火。”
厉彰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夜景不错。晚上如果有空,可以去顶楼酒吧坐坐。
“好啊。”黎灯随口回答。
正要继续闲聊几句,两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打断。
起初只是微弱蜂鸣,随即迅速放大成尖锐长鸣。
餐厅里客人们茫然四顾,服务生也停下动作。
“着火了,快走啊!”不知是谁在楼道外喊出这句话,餐厅里,恐慌如病毒一样蔓延。
人们慌乱推开椅子,餐盘被打翻在地,碎裂声与惊叫声混杂一起。
黎灯迅速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