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好像认识她,轻轻地摇了摇花枝,缱绻地蹭了蹭她搭在花上的手指。
祝昭收回手,那花匆忙温柔追来;忽而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顾忌,呆呆地留在了原地。随后,几朵花于枝头飘落,落到了她的眉间,好像在说:
“明玉,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师兄。”
祝昭抬眼,直直看向月下某处,与谢珩遥遥对视道:
“是与不是,你来亲自与我打一架才能知道。”
远远地,谢珩摇头笑了。他未曾停下手中杀戮,仍任由血棠花榨取着他的全部魂魄疯长。
人鬼殊途。我又怎敢沾染你的手头长剑?
……
不知有多少人影死于花下,而谢珩却风轻云淡,似乎安然无恙。可祝昭分明瞧见,谢珩每斩杀一人,身形便更深融入了血棠花一分。
而他人却浑然不觉,只是在又一批大能死于花下后,忌惮地纷纷停手。
纷乱稍歇,“魈”向前一步,问道:“你是谢珩吧。说吧,你需要什么?我们要用什么来和你买这血棠花种?”
谢珩终于停下脚步。他静静地立在月下,轻笑开口:“这打打杀杀的多么不好啊,终于有人愿意问我了。”
几朵棠花自他的脸颊绽开,又簌簌掉落。他的右眼此刻也染上血红,却仍是十分清明。
明月里不知何时起了笙箫,谢珩也不继续说下去,而是哼了一段小调:
“风骤雨疾,一霎时魂断花汀。护花人今何处?空留我,月下声咽。”
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打破这诡谲景象。只有祝昭忽而想起一月之前他在船上,便是冲自己哼了这曲小调。
从幼时,师兄便是爱花之人。他总是在院中种下各方奇花珍木,而后为小师妹采一瓶最美的花木,摆至她的床头,让她的房间永远盈荡着淡淡清香。
可她从未开口问过谢珩究竟在想些什么,究竟在恨些什么。她也曾拔剑护在他身前,却未开口问过他的花究竟开在哪里,又被怎样的风雨所扰。
她找回了师兄,可却未曾问过师兄的心在何处。
若她在从衡州打马踏向相公山时,若她在南海的船上,若她在......是否师兄也不至于如今沦为花间厉鬼?
......
她恨他。更恨明明在意他至极却从未真正关怀过他的自己。
一曲笙箫散尽,谢珩终于开口:“物归原主。虽人死灯灭,但你们可以把你们和你们的同门曾用血棠花窃取的念力还于天地,再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说罢,他讽刺地勾起了唇角:“虽然魂灵散去,便早已不能转世超生了。你们的法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权当安慰罢了。”
齐宗之人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还念力于天?这和让他们悉数自尽又有何区别?
“魈”强压心中怒气,开口答道:“你既也是蜀门弟子,又何苦逼人至此?”
逼人至此?
谢珩抚掌大笑:“不敢,不敢。比起你们所作所为,我还是太谨慎胆怯了。”
见谈不拢,众人无计可施,又纷纷冲入花海缠斗。祝昭忽然看到远处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了天边。她心一沉:这似乎是各大势力叫来的援手。
还有一人也看到了此情此景,那人冲谢珩大喊道:“你且住手吧!门派中人早已听闻此间之事赶至这里,你还妄图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
谢珩却并未停歇,他只是疑惑开口:“真是傻瓜。我既然敢在此生事,难道还会想着活下去的可能吗?”
他一顿,而后若有所悟地挑眉问道:“不会是因为你们贪生怕死,就以为所有人皆是怕死鼠辈吧?”
刀光剑影越来越烈。随着内力拼命挥洒,齐宗、李家、或是其他势力之人早已维持不住人形,名门望派的金玉外衣褪去,不甘地摇身变成了森森鬼影,吞吐着阴冷气息,与月下花影拼死缠斗。
明月高悬,月下满堂花醉三千客——
一剑霜寒十四洲!
祝昭拔剑出鞘,并未斩向花枝,而是扫开鬼影憧憧,直直冲向花间清薄人影。那人影看到了她的提剑身影,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长剑逼来,而后认命合眼。
可寒冷剑气并未落下,而是有一股温暖气息紧紧抱住了他。谢珩愕然抬眼,却见祝昭温柔抱住他,笑着落泪道:“那你可愿与我作这笔交易?”
“师兄,让我来买走你的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