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和莱斯利一起，找到了足够的建筑材料，堆在一旁。

得到莱斯利的允许，他为村民布教，将朱莉安娜的故事讲给他们听，留下几本圣典的摹本，踏上了旅行。

每过十年，他会回到这里，为莱斯利检查身体。

第一个十年，村落有了百户人家。最初来到这里的孩子已成长为青年，他们或学习纺织，或学习耕种，将这片父辈陌生的土壤视作自己的家乡。

莱斯利身子依旧健朗。找到她时，她正带着几位青年人隐匿于丛林中打猎。

第二个十年，原本的村落有了镇子城市的规模。聪慧机灵的小伙子走出家乡，带回了新的技术和书本，也带回了更多的人。

莱斯利没那么自由了。找到她时，她正在办公室里，桌子上堆满了文书，多数是一些琐事，夹杂着几份《城乡规划书》。

兰斯轻易看出莱斯利经常熬夜伏案工作。衰老逐渐跟上了她，但她仍旧乐呵呵的，难见愁容。

第三个十年，莱斯利开始培育合格的后代接手自己的事业。那是一个顽皮的男孩子，兰斯踩着秋天的落叶进入院子时，他光着脚丫拼命地逃跑，莱斯利踩着靴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

男孩子看到他时，双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后，指着气势汹汹的莱斯利大喊：“大哥哥救我！妈妈要大义灭亲啊！”

他有一头很像莱斯利的红发，是她的孩子。

他们坐在院子里共享下午茶，莱斯利笑着聊起村里发生的种种趣事。追随“英雄”之名来的人越来越多，在她死之前，脚下这片土地应该可以划分为自己的领地，正在与附近的国家势力协商。

兰斯恭喜她：“你也有自己的家了。”

第四个十年，村落成为了城镇，面积进一步壮大，救世女神像也完工了，许多信徒慕名前来。

兰斯见到了一些自己布道时遇到的熟面孔。他混入其中，跟随他们一起祈祷，将自己伪装为平平无奇的信徒，因女神的光短暂驻足。

莱斯利已经老了。她白发苍苍，却还固执地染了一抹红，不肯遗忘年轻时的风采。

她坐在最初的木椅上，眸光柔和地凝望抚养自己长大的先驱。

“少操劳，多休息吧。”兰斯说。

第五个十年……其实没有到十年。兰斯预感到莱斯利的离世，提前几年前往她的领地。

长大成人的男孩接过了母亲的职责，成为了新的领主。侍女们侍候一旁，莱斯利已然没有力气挥退他们，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你来了。”她说。

兰斯在床头，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圣典摹本之一。

他沉默许久，隐瞒过耳目，悄然告知：“我可以……延长你应尽的寿命。”

“不必了。”年过八旬的老人目光慈爱，形如枯槁的手指放在圣典摹本上，气若游丝，“兰斯……我想去见她了。”

“她从不让我叫她妈妈，说自己还年轻，那么叫显老。但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妈妈。”

“兰斯，我要去见她了。有什么话，我可以带给她。”

“……”

兰斯偏头，有意跳过这一话题，似有所指道：“居民对救世女神的信仰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我离开后，你也在宣传信仰。我原以为你不支持我的做法。”

莱斯利低声笑了：“如果不支持，就不会有女神像了。”

她问：“兰斯，你没有话想对她说吗？”

回应她的，还是只有沉默。

“我知道了。我会和妈妈说，兰斯还是那个胆小的家伙。”

“等等。”

兰斯到底是放下了矜持与思量，附在垂老的莱斯利耳侧，缓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拜托你了，莱斯利。”

莱斯利的葬礼连续举办了三天，就在中央广场，救世女神像前。

将朱莉安娜视作母亲的孩子，在她的雕像的注视与环绕下，安详地踏入了永眠。

新任领主主持，镇民们围绕在四周泣不成声。曾经的战友不远万里赶来，为她献上鲜花。

史官称颂她的伟大，战友纪念她的勇猛，后代怀念她的慈爱。

兰斯屹立在哭声汇聚而成的海洋中央，回忆起了朱莉安娜离去的那一天。那一晚，也是哭声四起，但还混合着吵骂。

至少能为她抚养长大的孩子念诵悼词。

兰斯身穿黑衣，声音清澈干净，透着神官独有的神圣。

“你行尽了名为人生的苦旅，将在鲜花簇拥中步向宁静的远方。”

“不必彷徨，不必怅惘。你已寻找到了最明亮的灯，你已寻找到了最明亮的星，你留在历史上的光辉会指引你踏入幽冥。”

“人们念诵你的名字，记挂你的功名，为你啜泣，为你悲伤，为你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