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佩兹很自然地牵起兰斯的手,紧紧地五指相握,环视一周,寻找一个可以暂时驻足的地方。
商场里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没有明示普通人不能进入,但一般人都很识趣的避开了这个区域。
洛佩兹就不同了,她对这类约定俗成的规矩视若无睹。
难不成真有人敢过来赶走她?来的人还要考虑一下能不能打得过她呢。
兰斯貌似要习惯洛佩兹的距离感了。
她与其他人交谈时,一般也维持着礼貌疏离的姿态,除了那位明显与她交情不浅的颂歌女士。
也就是说……这是身为同伴的,特权?
兰斯手心渗出层层热汗,几乎要无情地暴露心底的雀跃。
洛佩兹只觉得自己牵着的手,温度越来越高了。
小伙子体温这么高的吗?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两人进入了空荡荡的、装饰奢华的贵宾休息室。
百货商场终究是百货商场,就算是面向贵族王室的,就算方方面面考虑周到,连休息室都建得堪比正规咖啡厅,也很少有贵族富人真的愿意留下来吃下午茶。
他们多数会选择百货商场外,距离较近的真正咖啡厅。
也就是说,休息室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的。
两人坐在铺着红丝绒垫子的长椅上,洛佩兹拿过兰斯破掉的斗篷,准备好高价购入的特殊丝线,使用技能「缝纫」,一点点缝补所有的破洞。
真的穿了好久了啊……洛佩兹偷偷看了一下,无论是缝制方式还是布料织造的时间与技术,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了。多亏兰斯持续不断地用魔法维持,这才没有褪色。
维持了斗篷的新旧状态,却没有进行防御附魔,这才让那群鸽子们得了逞。
那天下来,兰斯看着没有多难受,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怒气,搞得洛佩兹也不清楚这件斗篷对他而言重不重要了。
只是为了遮蔽面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换?
不懂。太复杂了。
有魔法的加持,洛佩兹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心神,只需要盯着需要缝补的位置,落下针线便够了。
细针穿梭之间,一个又一个洞口被缝补。原本泛着彩虹色的针线团在洞口补上的一瞬间,便自动化为了与之相同的颜色,变得崭新如初,看不出任何缝补的痕迹。
不愧是用炼金术创造的丝线,果然特殊,这钱花得值了。有空去探探这个炼金术如何习得吧。
“补好了,穿上看看吧。”
大功告成后,洛佩兹揪起肩部的布料抖了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递到兰斯手中。
兰斯接过陪伴自己几百年的斗篷,用大拇指扫过被鸽子艳红的鸟喙啄破的位置,摸不到任何勾连的丝线。
和新的一样。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眼前朴素的纯黑色斗篷上,沉默着,眼帘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带他穿越回了千年前的一天。
身边人来人往,却不是熟悉的祭司与修女。他们穿着结实耐脏的服装,身上或多或少布着伤口、缠着绷带,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信徒的尊敬与景仰,变为了疏离和愠怒。
“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她的情况,你们不是不清楚。先驱用自己的生命开辟了前路,她死得壮烈,死得其所,我们不应该多嘴评价。”
“可是!她死在了救人的路上!救的还是那个伪君子的人!她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这里!”
“这是先驱大人自己的选择。死亡固然也有三六九等,但无论先驱大人死在哪里因何而死,都将是反叛军永远的精神旗帜,她永远伟大,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
不满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位声音沉稳冷静的女性留了下来。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兰斯手中紧紧攥着的黑色斗篷,叹了口气。
“振作起来吧。先驱大人救你,可不是为了给反叛军加一个拖油瓶。”
脚步声再度响起。连她也走了。
怀里的斗篷已经失去了原本温热的温度,徒留主人身上残留的清浅的余香。
兰斯攥着它,像是抱紧了那位连尸首都没有留下的女孩。眼睛因太久未眨眼变得干涩难耐,喉咙也干痛起来,想哭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
他们之间的交情不多,好好坐下来聊天的机会都很少,彼此之间更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现在她逝去了,什么都没能留下。他甚至无法埋葬超度,只能像现在这样,抱着这件曾披在她背上的斗篷,想着如果她还在,他会怎样用力地拥抱她。
这件斗篷于他而言,的确十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