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沉默片刻,抬手,原本耀眼的金发自下而上,被来势汹汹的黑色素尽数吞噬。
这一步完成,才算准备万全。
兰斯心安地走出门去,来到洛佩兹门前,最后一次检查着装。
门却在他低头的瞬间开启。
褐发的女孩背着光,太阳却仿若自她身后升起,柔和了她的五官,携来一身暖意。
此刻,她睁圆了眼,流光溢彩的眸底被明晃晃的不可思议与震惊填满。
洛佩兹嘴唇抖动着,伸出一根手指,震惊地问:“你你你……是兰斯的兄弟?”
兰斯:“?”
今天星期天,公司放假休息,不用上班。洛佩兹本来计划好了和颂歌一起出门逛街,结果那姑娘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好事,吃完饭就捧起全息设备,嘿嘿嘿地笑着,就差流口水了。
据她所说,是要“约会”。
洛佩兹痛心疾首地想,这可怜的娃终究还是寡疯了。
好闺蜜拒绝逛街邀请,捧起游戏设备,义正言辞、目光深切地进入赛博世界寻找自己的赛博男友了,洛佩兹左右没啥事干,想着公寓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看也看腻了,不如也到游戏欣赏欣赏贵气逼人的皇宫吧。
登入游戏后一开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身黑袍牧师服长到脚踝,平板鞋布面上绣着救世教的标志性花纹,白色的筒袜裹住肌肤。上身的礼披垂落到腰部,松松垮垮,显得主人身形细瘦。
但他是高个,站起来能高洛佩兹一个头。
这熟悉的身高差。
这熟悉的呆呆愣愣带点傻气,却无时无刻充斥着无辜,眨眨眼装装可怜就能把人哄骗得团团转的鎏金眼眸。
这……陌生的一头黑发。
洛佩兹几乎是在哀嚎:“兰斯,你是被夺舍了吗?你的头发呢?掉色了?”
迎面的三个问题把兰斯砸得不知所措。他晕头转向的,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总想在洛佩兹面前做到最好,展现一个温柔的、值得信赖的队友形象,回答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笨拙得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他的表现落在洛佩兹眼中,就变成了“呆”。
洛佩兹直言直语,可没功夫考虑那么多,几步凑上前,绕到侧面握住一绺头发,努力搓了搓,没有掉色。
兰斯看向她的脸。
她脸色煞白。
家人们谁懂啊,养的一只金渐层变成黑毛了!
兰斯解释着:“我原本的发色太显眼,用魔法掩盖了一下。”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脸色不自然地泛起薄红,“这样……有没有更像你?”
洛佩兹满脸问号:“为什么要像我?金发多漂亮多好看啊!……你现在倒是也不赖,但我看习惯了。”
兰斯长着一张美人脸,并非雌雄莫辨,而是很纯正的貌美男性,柔美那种。在精致五官和瓷白皮肤的映衬下,改变一个发色不会影响颜值,反而步入了另一种感觉的美。
但是……我的金渐层啊!
洛佩兹脸上逐渐浮现一言难尽的痛苦。她扶着门框长吁短叹,一会儿望天又一会儿看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好队友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改变发色。
兰斯进入城镇时,永远忘不了那件长袍,把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最显眼的金发也被整齐地藏进了兜帽,连刘海的碎发也没能幸免。
这么一想,兰斯是不是不喜欢这头金发?所以才用帽子盖着?
也对哦,昨天那身黑袍被鸽子啄破了,他便放了起来。发现指印信封后,两人极速赶到了王宫,也没来得及给他换一件。
最好是因为长袍破了。
一定是因为长袍破了!
我的金渐层,你不要绝版啊呜呜呜……
洛佩兹阴沉着脸色,周身仿若有乌云萦绕,气压很低。
兰斯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悲伤难过。
因为……他的头发?
兰斯不太明白。他以为,自己用黑发的形象出现在洛佩兹面前时,她会感到高兴,因为这与她相似的发色。
……她不喜欢他的金发。他也不喜欢。这个颜色带给他们太多灾难与苦痛了,很难提起兴致去接受并赞美。
平日,他在有外人的时候,会把发丝全部藏起来,让自己看着普通一点。毛拉比镇行医时,为了方便才脱下斗篷。
没有斗篷做遮掩,也没有必须显露真容的理由,兰斯便将发色染为纯黑。
但如果,洛佩兹会为这一点改变,感到可惜和难过的话,不变也可以。
兰斯抬手,耀眼璀璨的金又一次回到身上。他扬起唇角,眼神却飘向了洛佩兹身侧,弯起眉眼温顺地问道:“这样,看起来会好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