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浅棕色的信封,印着领地独一无二的红漆章,塞进邮差的包裹、骑马人的行囊,经过几十人的传递,终于抵达莱斯利国的王城。
醉醺醺的邮差接过风尘仆仆赶了一天路的豹子兽人递来的信,小声嘀咕“这么认真干嘛,晚几天怕啥”,随手捏来一只白鸽,要将散发着油墨气息的信件塞进红色的鸟喙。
豹子兽人掐住邮差腕骨,用上了可使骨裂的力气,硬生生转了半圈。
邮差目眦欲裂,痛苦地嚎叫着,五官扭曲成一团,想挣扎却无力动弹。
信封背面几十个鲜红的指印,几乎要跳出纸张的限制,用黏着红色印泥的手指,将那双醉眼抠出眼眶。
邮差顾不上疼痛,醉意吓得全无,在豹子兽人冷漠的注视下,攥紧信封的一角,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跌撞着,四肢并用地闯进了后院,骑上落灰的扫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直冲云霄。
养了信鸽后就把送信的看家本领抛之脑后的邮差一路颠簸,与高楼擦肩而过,不幸缠绕上晾衣绳,还撞到了一位无辜的孩童。
他冲向皇宫,守卫城堡的骑士严肃向前:“皇宫内禁止使用飞行物!”
教训的话音未落,邮差冲进去带动的气流吹歪了几位恪尽职守的士兵。
皇宫拉起警报。
“注意!有人闯入!注意!阻止他继续向前!”
“不能让他惊扰了女王陛下!”
“阻止他!快去拿捕空网!”
“阿嚏!”
呼唤和混乱声传进了深处的议会厅。女王的红发似火燃烧,鲜明艳丽,因方才鼻尖的骚痒和喷嚏一颤一颤。
“您没事吧?”宰相欧文手持文件,面露担忧,“需要为您披一条毛毯吗?”
“不用不用。”詹妮弗女王摆摆手,倒上一杯红茶,“我很健康,刚才是意外。欧文,我们说到哪儿了?快来继续。”
“提到……”
猛烈的魔法爆炸声。
“我是说……”
士兵愤怒的呵斥声。
“是这份……”
不明物体撞上建筑发出的惨叫与石块碎裂声。
欧文面上的冷静彻底维持不住了。他沉下脸,低声道:“外面是怎么回事?进刺客了?”
“不一定。”詹妮弗从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就开始神游了,“真正的刺客可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看起来,骑士团很头疼。”
既然吵得没办法继续商议了……
詹妮弗站起身,优雅地整理裙摆上的褶皱,走到墙边,拔出原本只作装饰的长剑,如真正的骑士那般挺直腰杆。
欧文惊觉不妙,起身欲阻止。
但是已经晚了。
詹妮弗扎起长发,丢下一个明媚的笑容:“欧文卿,我去一探究竟,你在这里先休息片刻。”
女王纵身跃起,踩在窗台的围栏上。
然后。
被自己过长的裙子绊倒了。
欧文:“……”
片刻后,詹妮弗被妥善安置在沙发上,额头盖着一块冷毛巾。欧文守候在一旁,肩膀抖动着,好像在憋着笑。
“欧文卿,我听到你笑了。”
“没有,陛下,是你听错了。”欧文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正色道,“女王陛下,我应该跟您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擅自替换城堡里装饰用的未开刃佩剑,也不要擅自拔剑。您应该相信皇家骑士团,他们能够保护您。”
类似的话语,詹妮弗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她在欧文清嗓时就把额头的湿毛巾下拉,盖住自己的眼皮,并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回只是意外。我早说了,对继承莱斯利之名的皇族来说,比起繁复的礼裙,干净利落的马术服才更适合我们。”
“……陛下,您眼中繁复的礼裙,是莱斯利国与盟国交流时的门面。”
“切……”
“陛下,看来您是想重温礼仪课了。我记得负责教导您的礼仪老师罗伊夫人恰好远行归来了……”
“你说什么?今天风好大我听不清!”詹妮弗夸张地演绎着,五官都在用力,内心却心有余悸地想着,明天她就给罗伊夫人放假到寿终正寝!
欧文早就习惯了詹妮弗的把戏,正要开口,大门忽然被打开。
两位骑士分别站在邮差的左右两边,连他的嘴都封住了。年轻的骑士向二位德高望重的权力者行礼:
“打扰了,女王陛下,欧文宰相。这位是我们抓到的擅闯皇宫的犯人,叫嚷着要见女王陛下……很抱歉冒犯了您!”
欧文皱眉,眼角飘过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