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嘴唇,缓缓点了下头。随后,看着我的脸,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怎么了?!你也要说是我活该吗?!明明是他们先说我们是家人的!!为什么、不是家人吗…我…」
「别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我可没兴趣听你的理由。我只有一个问题,钱呢?」
「…诶?」
视线扫过他身上破破烂烂的单薄衣衫,显然没有能装钱的口袋,继续掠过他光秃秃的手心,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被他们抢回去了吧。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做成,还白白被骂了一顿吗,哈哈,真是个废物。」
「你、你懂什么…!」
接着,这小鬼又把头埋进膝盖,开始嘀咕什么「家人」「凭什么这么对我」之类令人厌烦的台词。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副窝囊模样,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好、好痛!放开我!」
「这不是挺有活力嘛,有骂人的力气,为什么不反抗赶走你的家伙。」
「都说了你什么都不懂!他们人那么多,我做不到啊…」
真让人火大。
「然后呢,就这样放弃了?想没出息地一个人冻死在外面,我可不会拦着你。」
「才、才不会呢!一定会有人出来找我的…」
「哈?」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小鬼身上带着什么病毒,我一下子松开手,任由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没错、没错,一定会的!老师会出来找我的,他会发现我不在的!」
「…你在说什么呢。」
「老师一定会注意到我消失了,然后出来接我的!所以我才待在这里,只、只要再等一会儿…」
居然没发现这小鬼有这个优点,那就是特别乐观。
「是吗。」我挑起眉毛,「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什么啊…你又想干什么?一直在那说奇怪的话。」
「赌会不会有人出来找你。要是有,我就再也不骚扰你。」
「这算什么赌注啊…喂,要是没有呢?」
「那你只能被我吃掉了。」
我故作遗憾,这小鬼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俯下身,黑色的尖爪从他瘦巴巴的脸颊上划过,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你要吃我?」
他脸色苍白,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腿软跌坐在地。见状,我满意地笑了起来。
「我是鬼,鬼就是吃人的,你不知道吗?」
「……」
他目光游移不定,大抵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他咬紧牙关,狠狠点了下头。
「我赌了。」
真是乐观的小鬼,不过运气差到令人发笑,竟然敢接下我的赌局。
毕竟,我早就知道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鬼不敢接近我,又哆哆嗦嗦地靠回树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的脸色冻得青白,眼看就要昏迷过去。我不耐烦地咂舌,将和服脱下,扔到小鬼头上。
他把脸从底下探出,用和服紧紧包裹住身体,疲惫不堪地看向我。
「有人出来了吗?」
以鬼化后出色的听力和视力确认,我对他说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论。
「他们都睡着了。」我幸灾乐祸道,「看来没人想起你。」
「骗人的、骗人的…才不会这样…你骗我!!」
小鬼张牙舞爪地跳起来,把我的衣服扔到地上。他想飞快地逃往寺庙的方向,却被我半路截住衣领。
再度将他瘦小的身躯拎起时,注意到他眼角泛着泪花。
真恶心。可悲的弱者,哭有什么用,性命只能被他人左右。
「不管怎样,你都输了。现在我要吃了你。」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变了副嘴脸,可怜巴巴地求饶。
「求、求求您,放过我吧!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
他犹豫了一下。
「我、我不该偷钱…」
「哈,才不是呢。」
将脸庞凑近,我盯着他颤抖的眼瞳。
「你错在没有报复回去。」
「报复…?」
「是啊,你不想报复吗?那帮人从来没认可过你,还用家人的话术把你耍得团团转。在这么冷的夜晚,天上下着雪,说不定还会遇上野兽或鬼,他们肆无忌惮地把你赶出来,从来没在乎过你的死活。也许他们觉得你死了才好呢。」
「我…死了才好…」
「你偷钱是为了证明自己很重要,还是想吸引老师的注意,这些都无所谓。事实是,你的性命比不上寺庙里那点破钱,还没意识到吗?他们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他们。喂,小子,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什么?」
「把寺庙里的香炉熄灭,我就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