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跪坐在一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嫌恶地抽回手,在地面上蹭了蹭。他见我醒来,惊喜地破涕为笑:“师兄,你醒了!”
“…吵死了。”
用手撑地想要坐起,脑海又传来一阵眩晕,似乎下一秒就要醒来。
真麻烦…下次绝对不能再生病。
我咬牙,立即发号施令:“喂,把我扶回房间,不要吵醒师父。”
“诶?师兄你自己不能走——”师弟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因为我正用「再敢多嘴就宰了你」的眼神瞪着他。
他老老实实地凑过来,把我的手臂架到他瘦弱的肩膀上。我借着师弟的力气站起,果不其然,刚迈出两步,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
视线重新聚焦,我妻善逸的脸近在咫尺。他盯着体温计,表情凝重:“38.8℃…果然烧得很厉害,再高就要去医院了吧。”
我认为自己不能再说话,以免留下更多把柄。于是保持沉默,凝视着虚空发呆。
然而我妻善逸貌似不打算到此为止,他认真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还想喝水吗,要吃点什么吗?啊,不过生病最好还是吃点清淡的…”
我也跟着思考起来。幸好今天是日曜日,要是耽误课程就麻烦了…不过,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
“…手机。”我艰难地发出声音。
“生着病还要玩手机吗?”他一脸不赞同。
“我的手机,在书桌上。”我虚弱地加重语气,“拿过来。”
他沉默地把手机递来。避开我妻善逸的视线,我点亮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黑死牟大人在上午就发来了询问的消息,我胆战心惊地道歉,并解释了情况。
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好好休息。]
通情达理到让我感激不已。
“你看起来挺开心啊?”我妻善逸冷不丁开口,“在跟谁聊天吗,明明照顾你的人是我吧…”
…又不是我让你照顾的。
4
也许是生病产生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我妻善逸有点可怕。
反驳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没有说出口,我不情愿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糟糕透顶。凭什么自己要受制于人,非得顾及这家伙的态度不可…
“不用勉强自己,我能听出来,这句话不是真心的吧?”我妻善逸忽然笑了。
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我狐疑地拧起眉头。
虽然这家伙不会杀我,但也没理由不讨厌我,更别说如此贴心地照顾。爷爷又不在这里,他这样是做给谁看啊?
沉默地四目相对,我妻善逸慢慢收敛了笑容。
“你总是这样,”他喃喃自语,“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一点都搞不懂你。”
“说什么胡话…”
发烧的人是我不是你吧?
“大哥真的不明白吗?”
如何也想不通,用手机回条消息而已,到底怎么惹他不满了。就因为我没有真心实意向他道谢吗?
真该让谢花梅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小气鬼。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这家伙,窥私癖是不是太严重了?连义兄和谁聊天都要好奇,以后谈恋爱还得了…
必须告诉爷爷,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不知不觉,重新闭上双眼,意识下沉,陷入昏睡。
睁开眼,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我坐起身,看了看眼熟的被褥,做梦都没想到它有一天会盖在自己身上。
“师兄,你还好吗…”师弟睡眼惺忪地问道。
“为什么我在你房间里,”我面无表情,“…不,为什么我和你在一张床上。”
“不是你让我扶你回房间吗?”这家伙竟敢一脸诧异地反问我。
“…怎么想都该是我的房间吧!”
“可是、上次我进了你的房间,你发了好大一通火…”师弟战战兢兢地说。
…虽然是有这么回事。难道这还是我的错?
你就不能表现得我妻善逸一点,偶尔胆大妄为一回吗?
“…算了。”我打算回自己房间,想了想,对师弟告诫道,“今晚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没错,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而已。
你最好一点都别记住。
话音未落,我在师弟惊恐的目光中,两眼一黑又倒了下去。
一把抓住探向胸口的手,我气得发抖:“你在干什么呢?”
“你刚刚没在听吗?”他一脸「你怎么不讲理」的表情,“你衣服都湿透了。如果不换掉,会病得更严重的。”
…是这样吗?
我不记得答应过这种事。
不,我根本不会答应。
衣服下面,黑死牟大人训练时留下的痕迹还未消退。万一被发现,麻烦就大了。
绝对不能被看到。
“我自己换。”我坚持道,“你先出去。”
“…诶,大哥,你害羞了吗?”
恶心死了。可比起暴露秘密,倒宁可他这么以为。
他盯了我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在床边放下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到门口:“有事的话记得叫我喔。”
别再表演贴心弟弟了,真让人寒毛倒竖。
我看向那件衣服。明明记得买了新睡衣后,就把它塞进了衣柜角落…怎么翻出来的?他对这衣服到底有多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