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敲响,随后哗地一声拉开。因为校园里有宇髓这样高大的存在,室内门都被设计得又高又宽,此刻也能毫不费力地容纳下老师巨人般的身躯。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死川干脆利落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这就走了吗,我完全不觉得打扰喔?请务必留下来。
让我和悲鸣屿老师共处一室什么的…事到临头才发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达到那种程度。
老师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压迫感。明明比起幼稚园时期,我已经成长了很多,在他面前仍像个小孩子一样。
“好久不见了…悲鸣屿老师。”
小心翼翼地打着招呼,软弱又单薄。
这种感情,是叫近乡情怯吗?心脏不安地颤抖起来,那些被遗忘的、被抛弃的,一瞬间全部迸发而出。
老师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那双本该无法视物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准我的脸。
产生了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好奇怪。
为什么感觉,老师的眼睛能看得见?
泪水,毫无征兆、又理所当然地从老师的眼角滑落。
“…狯岳。”
“是?”
“对不起。”
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失去所有言语,只能呆呆地抬头望着他,看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
“那时,我未能查明真相,冤枉了你…这是我的失职。”
5
回到家里时,天色尚早。烹煮上晚饭,脑子乱糟糟的。
老师在发现真相后,曾经去找过我。可那蠢货亲戚早就卷款逃跑,人去楼空。
也许该为这多年后的沉冤昭雪感到高兴。但是,脑子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因我蒙冤入狱的盲眼僧人。
他也会来找我吗?这种事真经不起细想。
用力甩掉这些没用的情感,转而回忆不死川的话语。
有话就要好好说吗…搞不懂,我和那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时针转向六点,我妻善逸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他这次又不用参加辅导,早该到家了才对。
隔壁的鳞泷锖兔来了一趟,转告我两个老爷子出门聚餐的消息。我婉拒他的邀请,决定我妻善逸再不回来就默认他得绝症死掉了。
又过了半小时,大门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我冷笑一声。
“狯、狯岳?!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很吓人的!”
“等你。”我随口说道,侧身给他让路,“怎么这么晚?”
我妻善逸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其辞:“就是绕路去了一趟商场…”
“哈?你不会在外面偷吃了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当然会回家吃饭的啊!”
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我妻善逸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狯岳…”
“我有话要和你说。”打算速战速决,我才懒得管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
“诶?”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没穿爷爷给的睡衣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起这个,满脸迷茫:“虽然是这样…”
我闭了闭眼,强忍着涌上来的羞耻感,语速飞快地说道:“因为我长大了。”
“…啊?”
“因为我年龄大了,不想穿那么幼稚的衣服,”我绝望地重复道,“你懂了吗?”
空气中一片寂静。
“噗…”
“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这么可爱的原因啊…”
我妻善逸笑得眼睛里泛出泪花。他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我啧了一声,觉得不死川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转身欲走。
“等等、别急着走啊!”
他忽然拽住我,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无事献殷勤,可疑。
“你不是因为校服领子太紧,没办法戴项链吗,”他若无其事地说,“这个是可以系在腰带上的绳子,把勾玉挂腰上也不错吧?我挑了很久的…”
“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我还是收下了。
我妻善逸看着我,忽然笑了。不是他平时让人拳头发痒的傻笑,而是轻松的、仿佛放下什么重担的微笑。
“谢谢你,大哥。”
…奇怪。
应该是收到礼物的人说谢谢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