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心疑惑，我走出房间。然而，站在外面等我的人，并非福利院里任何一位工作人员，而是一位身材矮小，拄着拐杖的老头子。
他一看见我，脸上便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我，认识他吗。
莫非是院长的新老伴…？那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是他来接我。
我一边努力回忆，一边跟着他走出警局。来到一处空地上，老头子忽然拍着我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道：“狯岳，你做得不错！”
“啊…谢谢？”
这老人家好大的力气，肩膀被拍得好痛。
知道我的名字，一定是院里的人吧，可我还是想不起…等等，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吗？
他见我愣在原地，动作无比自然地朝我伸出手，我也不知自己搭错了哪根筋，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任由他抚上头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那只温暖粗糙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我竟生不起逃跑的冲动，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请问您是…？”
在我疑惑的注视下，老头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就在我疑心自己是否说错话的时候，他露出窘迫的神情。
“抱歉，老夫名为桑岛慈悟郎，你想跟老夫走吗？”
…都跟到这了才说这句话，是不是太迟了？
7
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想要收养我。
我不知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被看上，被这超乎寻常的发展裹挟。也许是这几天运气太好让我得意忘形，又或是老头子的眼神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突然间，我整个人已经站在了陌生的房子中央。
“打扰了…”
“不必客气，从此以后老夫就是你的家人，对了，你的房间在那边。”
“是！桑岛先生。”
因为说敬语被老头子怒目圆睁，一个手刀毫不留情地劈在脑门上。
刚进家门就露出真面目？！为什么要打我啊！
被迫改口叫他爷爷，他才满意地放我离开。我梦游一般走进据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房间，洗了澡，拉开衣柜，后知后觉地感到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是早有准备，这准备未免太充分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排睡衣，诡异的不只是它们都是同样蓝底白色三角印花，还有从大小看明显是各个年龄段都准备了。
从中拎出一件婴儿款式，我惊恐地陷入沉思。
这已经不是蓄谋已久能够解释的情况。
对了，桑岛先生之前好像随口提过，他有个孙子来着。
仔细一想，这个家里找不出一张放在明面上的合照，桑岛先生也没提孙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桑岛先生思念成疾，精神错乱到把我认成他的孙子了？
“狯岳，房间还满意吗？”
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慌乱地大声回复。
“很满意，谢谢您！桑…爷，先生。”
那个称呼，实在说不出口，尤其是在自己可能占了老人家便宜的情况下。
没有别的衣服可穿，我只好换上蓝色的睡衣，在翻找适合自己年龄段的衣服过程中，注意到连成年后尺码都有，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算了，既然木已成舟，我就陪他扮演一下乖巧的孙子吧。
我主动提出帮忙，有几个月的仆从工作经历，自己在家务方面还挺擅长的。
桑岛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接下来的时间里，简直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无论做什么，桑岛先生都会大声表扬我，仿佛我是个刚复建的残疾人似的。
果然还是好吓人，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8
傍晚，桑岛先生说要给我露一手后走进了厨房，我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我误会了吗，那个孙子真的存在？
我被迫紧张起来，突然让我和陌生人成为家庭成员什么的…就算他们适应良好，我也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甚至早晚有一天会被赶出去吧。
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我家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还自称是新的家庭成员，一定会气得要死。
“我回来了，爷爷！”
下意识回头望去，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玄关，只露出一头凌乱得像拖把的金发。
外国人？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接着，我和他对视上了，某种无形的气场，让我后颈泛起一阵凉意。这家伙的眼睛没有高光，莫名给人压迫感。
想起来了…是幼稚园里的那个。想要在这里杀了我吗，开什么玩笑，被收养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仇人，这个概率也太离谱了吧！
只见他微微张嘴，低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狯岳…”
我提高警惕，已经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然而，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虽然也大差不差。
他像闪电一般，猛地窜了过来，在我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头撞进我的怀里。
“等…！”腹部遭到重击，我眼冒金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他双臂死死环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早饭从胃里挤出来。我挣扎着想把他推开，感觉到胸前的布料传来温热的濡湿，让我迟疑地停下动作。
…哭了？
怎么回事，我干了什么吗？不对，是这家伙搞什么啊！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哽咽着道歉。
“哈？你在说什么呢。”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和爷爷…”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似乎把眼泪鼻涕都擦到了我的新衣服上，我全靠惊人的意志力，以及不想得罪桑岛先生家人的礼节，才没一拳打上去。
“你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对不起…！”
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完全听不懂。
“你冷静一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这不是完全没事吗，放开我！”
“有事啊！”他猛地抬起脸，紧盯着我的眼睛，“狯岳的声音！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