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寄不到啊。
正想着回去后该如何解释,邮局的人却突然搭话。
“哎,你是替【】家那个老太太写信的人吧。”
“…是的。”我迟疑应道。
“你是外乡人不知道,她家那个早没了,再怎么写也是白费功夫。”
“……”
他举着信封看了看,叹了口气:“那老糊涂,现在连自己儿子叫什么都记不清了,真可怜啊。”
我没有答话,把信夺回来,转身就走。
这几年的战争,死了很多人。
在街上讨生活的日子里,见到最多的就是因战争失去家庭的孤儿。
还有失去孩子的老人。
现在想来,没有户籍也是一种幸运,至少不会被强制征兵。
反正也是必败的战争,我这种人就算被迫加入,也只会当逃兵吧。
说到这个,「鬼」和「鬼杀队」莫非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因为自那之后从未遇到过。
虽然也有我拼命往城镇里人多的地方挤,以防落单被盯上的缘故。
同样没有身份却信誓旦旦可以加入的转生者,让我对这个神秘组织相当有求知欲。
不过,既然我是这部作品的反派,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遇见的吧。
不知不觉,我回到了老太太的家门口。
所以,该怎么做呢?
我低头,拆开印着退件戳的信封,将其揉成一团。
俗话说「说谎是偷窃的开端」。
后者我已经做过了,所以,我一个如此卑劣的人,干出这种事也不意外。
轻轻叩门,老太太惊喜地问道:“有回信了吗?”
“嗯。”
4
就算忘记了儿子的死亡,也不会忘记他的名字。
我不可能骗过爱着自己孩子的老太太,于是我以她儿子上司的口吻,谎称他正在执行机密任务,虽不能直接回复,却怀着和母亲一样挂念至深的感情。
老太太不再执着把信寄出去,而是以每周两篇的频率,让我帮忙记录生活琐碎,点点滴滴。
“等再见到他,就让他看看吧,他不在的时候,我也很幸福。”
她常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似乎看见了儿子回来后,和他分享生活的画面。
而我付出了劳动,尽管建立在谎言之上,酬劳也是我应得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忽然有一天,我拿起笔,当笔尖接触到纸面,我发现自己再也写不出正常的字。
如同听到人名时混沌的声音一般,纸上的一笔一画都化作模糊的墨迹,被拆解揉碎。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写出狰狞的鬼画符。
仿佛上天看不过眼我的恶劣行径,甚至因此过上安逸的生活。
我写字的能力被剥夺了。
5
“对不起,这份差事,我恐怕不能继续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算知道老太太不识字,我在纸上随便画几下都能拿到报酬。受到神罚后,也没了继续欺瞒下去的心思。
“也是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像你这样有才华的孩子,应该去大城市里走走。”
才不是这样。
“…非常抱歉,”我低头道,“我会找到合适的继任者,继续帮您写信的。”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她把我扶起,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在你走前,帮我把这些信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