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仔细一想,并非完全无用。
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挽回遗憾,保住大家的性命,他一定不会对孩子们动手吧。
只要拿他们当人质,躲在后面,我就安全了。
…我,应该是这么想的。
可是,都说疯子的思维异于常人,怎么保证他不会丧心病狂到伤害其他人?
而且,那群小鬼比我还弱小,又不懂得韬光养晦,就算当肉盾,也支撑不了多久。
答应了他们,要把老师一起带回去,我却空手而归,身后还跟了个杀人魔什么的。
我和他们的仇怨,也没到那种地步。
心里想着,我脚下一转,偏离了方向。
不能让他到寺庙去,要是他反过来把孩子们当成对付我的人质,我的面子往哪放。
6
“你瞎了吗,本大爷在这里。”
我用逗狗的手势,冲他勾起手指。
故意放慢脚步,让他看见我的身影,一点一点把他带进树林。
“去死,去死,我要杀了你!”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伤在那种部位,肉眼可见痛得要死,他却坚持不懈地追上来,在他对目标的执着程度上,我认可他有作为主角的潜质。
咦,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反派?
“你别躲,快出来让我杀了啊!”
果然还是说着这种话的他更像反派吧。
我手指扒住树皮,脚尖一蹬,身体顺势往上,三两下窜上树顶。蹲伏在枝干上,我用浓密的树叶遮蔽身形,让呼吸声消隐在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中。
视线透过缝隙,我低头观察树下的情景。
他提着刀,先是一条腿迈开,再把伤腿拖着向前,走一步就要龇牙咧嘴地发出痛叫,都这样了,还不肯放弃。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跟着耗下去。
我调整角度,脚下用力,从阴影中跃起,重力带着我往下坠,我在半空中看他听到动静想要抬头,却来不及反应。脚准确无误地踩在他的胸口,冲力把他后脑勺朝下压倒在地。
“什——啊!!”
剥皮刀滚向一边,我迅速伸手向它掠去,刀入手的那一刻,我摒弃了全部念头,双眼凝视男人随呼吸起伏的脖颈。
是你要杀我的,所以我抢先杀了你,是为了自救,我没有错。
我双手握住刀柄,在那片光亮得如同镜子一般的刀身上,我看见自己放大的瞳孔,黑得可以吞噬一切。
——他说了,他不会死,只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没错。
刀刃没入他抬起的小臂,鲜血迸射而出,滚烫的液体溅在脸上,顺着额角流进左眼。
他怒不可遏,大吼了一句什么,一巴掌重重掴在我的左脸,耳膜嗡鸣,我被扇倒在地,刀又脱手而出。
…我太弱小了。
再次叹息,我挣扎站起,被血蒙住的左眼,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看东西时仿佛被一层红纱笼罩。我胡乱抹了把脸,左眼紧闭,勉强用剩下的那只眼睛观察情况。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去死」
因为耳鸣,我只能断断续续地接收一些词汇,我看着他怨毒的神色,推测又是这种没有新意的威胁。
无聊。
不想死,还需要理由吗?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拾起刀,步步紧逼,变回了最初僵持的情景。
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脚底触到松土,我不动声色地绕了个小圈。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做出放弃抵抗的样子,他拖着受伤的腿越走越近,得意地对我说了什么,听不懂,反正也是在骂我吧。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在他脚下塌陷,他的身形,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俯身朝坑里望,他仰躺在底下,那条好腿现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他试图爬起,却因两条腿都无法动弹,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可怜地垂死挣扎。
我也没想到,这些陷阱,最后还能派上用场。仔细一看,他的嘴还在动呢,这次就当在夸我好了。
结束了吗?
我松懈下来,瘫倒在陷阱旁。鲜血混着泥土的味道,涌入鼻腔,静静感受脑内的嗡鸣。
真是漫长的一个晚上。我心想。
可不能在这里睡着了,先回寺庙…带工具彻底解决他。
我努力翻身坐起,过度使用的肌肉酸痛无比,坐着休息了一下,体力竟恢复了不少。
我,果然是天才啊。
7
正纠结着我以后是去练短跑,还是学跳高好呢,一股恶寒突然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浓郁的血腥味,并不是从坑底已经昏迷的男人身上冒出来的。
心脏揪紧,我认识这种感觉,这是…
一道高大的,头顶双角的影子,笼罩在我身上。
疯狂刺痛的死亡预感让我不敢回头,耳鸣声逐渐减轻,让我得以清晰地听见那句:
“嘻嘻嘻,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