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好想哭。
“星儿,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我。”
“星儿的确救不了公子,但赛华佗能救公子。”
赛华佗?呵呵……他会吗?
“赛华佗既然把公子安放在主棺之中,就一定会来救公子的。公子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星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心内一惊,回过头去,发现她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不!星儿,你快停下!”
我发现得太晚了。那是我看她的最后一眼。
“公子,星儿……好……”话音未落,鬼影已然消失。
活着的时候,我对星儿不好。时常打骂不说,对她的真心也一向视而不见。只因我觉得她不过是个婢女,而我也从未想过娶妻之事,一心只想复仇。临行前,我给她做了个牌位,上面刻着“爱妻星儿”四个字。那不过是一种恻隐之心,想在临死前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谁知她为我而死这还不算,如今,竟然还为我灰飞烟灭了。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在我心里,有她的一席之地,一直都有。
有些人,从未开口说过爱你,却一直在用生命爱你。有些人,从未真正在一起过,一旦错过,却成了一生的痛。
星儿说得没错,赛华佗的确来了。我突然有了求生的渴望。我一定要活过来,再去找半天月报仇。如果半天月不死,我宁愿一直做个厉鬼,永不超生。
我原以为自己一定可以复活,哪知道,续命灯居然在第三天的时候就熄灭了。紧接着,欧阳盈盈丧命,赛华佗与上官燕相继出事,欧阳飞鹰也疯了。
然而,赛华佗当初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真气输进我的魂魄,让我成了自由之魂,无论白天黑夜,皆可在天地之间任意穿梭。
赛华佗,若我还有复活的一天,我定会放过欧阳飞鹰一命,以报你今日之恩。
我想要寻到一个能帮我复活的人。就在赛华佗出事的第二天晚上,老天给了我一个人选。
“二位前辈,晚辈有一法子,但只能救一人。”
“你们要救谁,就全力去救,另一个交给我。”
这个娇小的陌生女子用双手抵着上官燕的后背,我惊讶地看到有道白光从她的脚底涌上来,流遍全身并由双手送出。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有气息从脚底涌上来而不是从丹田。
内功?法术?有趣。
或许,此人能为我所用。
从那时起,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监视之中。监视得越久,越觉得此人蹊跷。
救活了上官燕的她,竟然没有半分武功。不仅如此,她还对所有人的过去都了如指掌。甚至于很多细节,她比当事人了解得更加清楚。
是敌?是友?
不仅我怀疑,赛华佗等人也在怀疑。
所以,冷月出宫的那天,赛华佗吩咐上官燕与哥哥跟在后面。而我也跟了上去,想看看她究竟玩的什么把戏。
我看到她用上官燕送给她的匕首,在手腕上割了重重的一刀。
我看到她捡起地上的匕首重新对准了腹部,准备一刀致命。
我还看到半天月打落她手中的匕首,并将她带回了神月教。
难道冷月是神月教的一份子?
对此,我半信半疑。因为就连半天月本人,也并非对所有人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就算她真的来自神月教,如此年轻的教徒,怎么可能知晓这么多?此事,尚有疑点。
于是,我飘回了久违的神月教总坛,开始了新一轮的监视。
我看到半天月询问她的姓名与来历,并劝她入教。
我看到她半真半假地唬着半天月,并且真的把他给唬住了。
我看到半天月将自己五年的功力传授予她,并让她帮他杀人。
我看到她偷偷定做了五十张人皮面具,并施计放过了必杀令上的每一个人。
我看到半天月越来越信任她,并终于开口让她去杀皇甫仁和。
然后,我看到她再一次将身体刺入利刃之中,如同那日在河边,将匕首对准腹部一样毫不迟疑。
我看到赛华佗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心疼。
而她面容上挂着的那抹笑意,也温柔似水。
他和她之间,有情。
“如果我说我是为你而来,你是否相信?”冷月曾经这样问赛华佗。
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是否就能解开她的身世之谜?
无论谜底如何,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确是那个能帮我复活的人。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我突然觉得轻松许多。无需机关算尽,只要静候时机便可。无需再苦思冥想冷月是敌是友,对她的监视成了一种习惯和对她的好奇。
赛华佗,赛华佗,赛华佗。
冷月真的很喜欢赛华佗。说的话,做的事,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他。他的一句关心,寥寥数语,就能让她开心许久。
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原来快乐竟可以如此容易。
我曾经拥有无忧宫主的宠爱,也曾经拥有星儿无怨无悔的恋慕。只是,我并不快乐。因为在我心里,春风得意宫不是我真正的家。纵然宫主待我再好,我仍是想念司马废宅,仍是只把宫主当做养母,仍是一心只想复仇。
赛华佗亦是如此,边疆老人对他再好,也不如他那个不争气的爹。
拥有的时候,虽然明知此恩此情极为难得,却不曾真正意识到它的可贵。失去之后才渐渐明白,过往的一切究竟有多珍贵。仇人的红颜知己,将我视如己出;看不入眼的卑微婢女,对我不离不弃。这一切,是多么可遇而不可求。
或许,曾经的我,并非如自己所认为的那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