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伴随着吉他和海浪声的闹铃轻柔地响起,冷月睁开眼睛,发现枕巾已被泪水浸湿大半。她跑到洗手间洗了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昨天白天发生过什么她似乎已经记不清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梦中的七年时光。
人生如梦,岁月无情。尽管岁月无情,人却有情。
她的愿望不是已经实现了吗?为什么心情这么惆怅?难道是觉得时间太短?难道她还不满足?
就算呆上一百年,也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想起史邱岩,冷月心中已经不再怨恨,也不再内疚,更多的是祝福。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它都已经发生了;既然已经发生,就应该臣服于既定事实。他尽了力,她也尽了力,既然已经尽力,那就无怨无悔。
想起明日,冷月心里暖暖的。从前她总认为明日很可怜,因为他悲惨的身世,因为他曾经的残缺,因为他个性的清冷,让她总是很想保护他。然而现在,冷月开始觉得,他不是孤僻清冷,只是腹黑高傲;他并不弱,相反,他很强。欧阳明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也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她感激半天月,因为半天月让她明白了很多很多。她也感激弄月,因为弄月真的很好,非常非常好。剧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很不错,再坏的人也有令人恨不起来的那一面,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的错处呢?
冷月瞧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七点半?啊!她上周刚跟来访者约了今天早上的个案,八点半就开始。还有不到一个钟头,得抓点紧!
冷月急匆匆地梳洗完毕,连饭都没吃就赶去咨询室了。
来到咨询室的时候刚好八点,离咨询开始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拿起资料,认真回顾着来访者的个人情况。来访者是严重心理问题,持续时间较长,有一定程度的泛化。冷月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轻声读着华德福的祈祷文:
不想再迷恋成为一个问题解决的专家,只想当一个生命的陪伴者;不想再沉迷于扮演一个拯救生命的英雄,只想与你平起平坐、望着你、听你说故事;不想再去改变别人的生命,只想走入生命的更底层,深深地聆听……
但愿,我够柔软,像一个大大的、厚厚的软垫,让你的悲与痛,可以放心、安安稳稳地落下;但愿,我够柔软,可以柔软地趴在你生命的地板上,聆听你的呼吸声、你的心跳……
于是,当你挫折时,我不会立刻要你振奋,我会陪你一起,去感受你的挫折,因为挫折是生命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于是,当你含着悲伤的泪水,抚着胸口说痛时,我会默默地、凝视着你的痛,去感受你的痛,如果可以,我会轻轻拍着你的背、抚慰那个痛。于是,当你发现自己过去的闪亮时刻,笑开了脸,我会跟着你笑,兴奋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于是,当你找到自己的力量、感到跃跃欲试时,我会跟着你振奋开怀,与你一起,享受内在力量的渗透与饱满。
我祈祷,当面对你的无助、挫折、愤怒、伤痛时;我祈祷,让上天协助我与你的灵魂,深深联系;我祈祷,当我也束手无策时,我祈祷,因为我知道我的有限……即使你离开时,我也不会为你担心,我会为你,祈祷……
我想做的,只是深深的聆听,聆听生命的哀愁与美丽,然后,在里面感动找到宝藏…当我面对你时,是在一种放松、宁静、准备好的状态下,温柔又精准地‘接收’你发出的讯息,像一个柔软的羊毛毯子,可以安稳地包裹着你的伤与痛,并带着虔诚的‘祝福、尊敬’,与你同在……这,就够了。
这篇祈祷文是冷月经常读的,然而这一次,她有了更深的体会。读完祈祷文,她觉得浑身充满了爱的力量。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
一切都刚刚好。
今天很难得,所有个案都进行得很顺利。冷月早早地下了班,突然很想去挑一块玉佩。
她戴了一整夏的水晶坠子,各式各样的,风情万种。水晶吊坠配着细细的银项链,衬得锁骨很美。老土的棉绳她总是不太喜欢,更别说戴在脖子上了。
然而今天,她突然很想去挑一块玉佩。
冷月走到常去挑选银链子的柜台前面,老板笑着招呼她,说好久没来了,昨天刚刚进了一批玉挂件,要不要看看。
冷月笑着说好。老板爽快地把尚未摆进柜台的货物拎了上来,满满一大袋子。
冷月细细地挑着,突然摸到一个坠子,差点失声尖叫起来。那是一个翡翠挂坠,雕刻着一个葫芦,葫芦上趴着一只松鼠,雕刻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这块玉佩,与弄月送给她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我要这个。”冷月坚定地说。
付款的时候,冷月接到一个电话,是小岩的姐姐史邱琳打来的。
“冷月,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情。”史邱琳问。
“好。”冷月说。
冷月已经很久没见过史邱琳了,自从小岩去世之后,她就不再与史家联系。
“你还没找男朋友么?”史邱琳问。
冷月摇了摇头。
“有件事,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史邱琳说,“其实小岩的死并不是自杀,只是个意外。”
“意外?”冷月不解。
“他的遗书是头一天晚上写的,他让我把遗书交给你,劝你回心转意。小岩本来是想去你们经常约会的地方等你主动找他,然后向你认错、劝你与他和好,谁知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出了车祸……”史邱琳缓缓地说。
冷月想起史邱岩在梦中说过的话:“那天我们分手之后,你怎样都不肯见我,于是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先是写了一封很长的‘遗书’,让姐姐转交给你,劝你主动跟我联系;然后我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等你,只希望你能听我解释,无论成不成功我都想试上一试。可是我呢,什么都会搞砸,还没赶到老地方就被车撞了。由此可见,‘死’这个字不能随便乱说,会应验的。”
难道她梦中见到的,真的是史邱岩的灵魂?!冷月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很吃惊吧?”史邱琳说,“其实这件事情不能怪你,只是我当时对你有些怨恨,认为小岩的死虽然不是由你直接造成的,却也与你有关,所以才会一股脑的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你身上。让你内疚了这么些年,到现在还没男朋友,或许是我太过分了。”
“不,没关系,”冷月哽咽着说,“邱琳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回家的路上,冷月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如此多的巧合,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冷月想起了电影《圣境预言书》中的一句话:“我们正重新发现我们生活在一个十分神秘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突然的巧合和看似宿命般的同步偶遇。”
若能遇到明日,该有多好。冷月东张西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面容和身影。然而,没有,根本没有。
生活并不总是如此巧合的吧。冷月这样想着,回到了家。
一夜无眠。
(二)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冷月的眼睛因为失眠而有些浮肿。她早早地起了床,拿凉毛巾敷着。就算今天上午并没有约定的个案,也难免会有咨客过来咨询情况。若是咨询师比来访者还要憔悴,那可如何是好。
果然有人上门咨询。当男孩带着腼腆与不安推开门的时候,冷月心中一颤。那身形,那姿态,以及眉心的那点朱砂胎记,冷月再熟悉不过。
不过,她还是镇定了情绪,微笑着说:“先生,你长得好像乔振宇。”
男孩腼腆一笑:“他们都说我长得像乔振宇,不过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欧阳明日。”
“是啊,还真是很像。”冷月一边说着,一边礼貌地招呼他坐下:“谢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您今天想谈点什么呢?”
“我……”男孩迟疑了一下,说道:“最近两个多月,我一直在做着同一个系列的梦……”
“同一个系列的梦?”
“对,就像电视剧一样,所有情节都是能串联起来的……而且还是穿越剧……你不会笑我吧?”男孩有些不安地问。
冷月微笑着摇了摇头:“梦本来就是天马行空的。是什么样的梦呢?”
“我梦见自己是欧阳明日……”男孩搓着手说道。
“然后呢?”
“我梦到欧阳明日与一个叫冷月的女孩发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那个女孩是从现代穿越到剧情里面的……”
“很有意思的梦境,”冷月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这个梦让你很困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