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邪恶太纯粹了,生气也没用。”我毫不留情地吐槽。
有风隐隐从通道里穿过,真人出现后,我竟然觉得安心很多,干脆把脑子丢掉跟着他走。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偶尔真人会想要伸出手摸摸那团云,我会警惕地躲开。
尽管他承诺不会对骷髅咒具上残留的东西使用术式,但我还是没法相信。
毕竟,善恶在这家伙眼中从来就没有过区分,即便读了那么多的书,也没有形成一丝善良的情感。
就像是把许多个大脑中智慧的部分拼凑起来,却忘记了加一点“情感”的调味料。
真人果然很熟悉地下的每一条通道,没多久我就听到头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悦耳地响动着。
我下意识放松肌肉,真人娴熟地推了推头顶的某个金属挡板,忽然对我说了句:“喂,记得深吸一口气。”
“干嘛?”
“很刺激的水上娱乐项目要来咯。”
话音刚落,他推开那块挡板,一时之间,水的洪流仿佛开了闸一般,没等我反应,便把我卷了进去。
“咳、咳!”
最后我靠在大桥底下长满青苔的石壁上,一边咳水,一边拧干衣服。
真人倚靠在对面的石壁,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想到在回高专之前我必须找到留宿的地方,而且在这满是人类和咒术师的世界里,真人是我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熟人”,我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地待下来。
他晃悠着一只脚,把它荡高,又悠悠地落下,忽然开口说话。
语气轻得像是在用羽毛挠人痒痒:“要不是有更重要的原因,真想看着你在那家伙手底下如何自生自灭啊。”
“……哈?”
我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那家伙”应该是抓走我的五条悟。
“所以你都知道?”我皱起眉,语气更像是在谴责他竟然旁观了那么久都不肯出手相助。
真人毫不在意地说:“毕竟待在这里很无聊啊,总要找点乐子。比如在人类的学校附近蹲蹲点,说不定能捡到一些合适的实验品;又比如可以看一场实战表演,像什么「特级咒灵竟被熊猫掀到天上」之类的……还有很多。”
他点了点下巴,满脸都是回味的表情:“啊,要说最精彩的,还是宿傩呀。”
这回我更惊讶了:“你还看到宿傩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个注意力从来不集中的顽皮小孩,竟然趴到了水边,把手臂放进去,等着鱼儿咬钩。
“很难得的观察样本,我在想,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小孩,是怎么让宿傩的灵魂和他共存的。”
说到这儿,他又抬头瞪了我一眼:“要不是你跑得太快,我就能看见宿傩回去的过程了。但结果也不算坏,你逃出来了。”
如果我还是十年前的我,或许会为这句话而感动。
果然,下一秒真人就说出了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你如果消失了会很可惜啊,这么有研究价值的灵魂,如果我是你,不会蠢到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答应赌上自己的生命。”
他指了指我的骷髅咒具,云团附着在表面,裹了薄薄一层,在阳光下趋近于半透明的状态,软绵绵的,甚至有点像棉花糖。
和六眼看穿术式、或者用心感知情绪不同,真人的感受更接近于灵魂层面。
虽然我至今没懂他有时候神神叨叨的状态,但我并不觉得“灵魂一说”全都是假的。
真人用指尖沾了一点云团,一边品味一边告诉我:“宿傩没有和五条真正打起来,准确来说,只是单方面防御。”
“哎呀呀,可真不像他惯常的作风。我可真好奇那个小孩的灵魂,究竟是如何说服宿傩那种人的。”
在我的记忆里,宿傩在出现时,似乎说过什么,是「契阔」?虽然不懂具体释义,但大概率是……
“应该是跟悠仁达成了某种约定吧。”我说。
就像我和五条悟约定过合作一样,不过现在已经毁约了。
“哈,悠仁,叫得真熟悉。我也想和人类做朋友呀……”真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我撇嘴:“你那是想把他们做成你的玩具吧,这根本不能叫朋友啊。”
“你很懂怎么和别人当朋友吗?可漏瑚和花御现在在我这边哎,昨天还刚见过面。”他笑嘻嘻地对我说。
真人是懂怎么气死人的。
我说:“花御在哪?带我去见她。”
“不要,”他一口回绝,“还是明天吧,今天已经下班了。”
“……所以,”我一言难尽地环顾这四面通风的大桥下,“这里,就是你在人类世界这边的「家」?”
头顶是大桥和桥上一览无余的天空,脚下是从管道口流淌出来、还没被净化的污水。
我严重怀疑自己能这么平静地跟真人对话,是因为我的鼻子早在跟贪婪咒灵对峙时,已经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