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谢朝生所说,道士在林也知解开禁言咒后,腹泻似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方智起始只是个在姑苏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普通商户,本是靠自己一双手赚到了后半生富贵,至少能保一代子孙安度一生,谁知知府那位大人见方智的生意有了不错的起色,竟找人跑到方智的玉楼中,生生将他的玉砸了个稀巴烂。
虽说方智从来不算个好人,可也没胆子去作穷凶极恶之事,这天降横祸叫他躲闪不及,眼看忙碌大半辈子的事业毁了大半,恶向胆边生,这才想到去找方士施展妖术。
民间方士哪会妖术?顶多给你几张平安符,再在你府前炸个烟花说是驱邪。
四处碰壁后,方智近乎准备放弃,想着打道回府将铺子卖了,带着老婆孩子和剩下的家产还乡,却在途径昆仑山底时,误打误撞找到了游历归来的道士,尹乾坤。
也就是被谢朝生捉到后吓尿了裤子的那位道士。
尹乾坤见他要求不多,商谈中聊到事成后的分赃也颇为大方,便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就带着方智前去捉了一只小水妖,这水妖能力虽然微弱,但靠方智以血供养,要杀几个对术法一窍不通的肉体凡胎实乃易事。
哪知待方智杀了知府大人、亲自对草菅人命有所感触后,又指使水妖去杀了几个平日里爱与他作对的商家。
直到燕京派来的捕快以失足落水断了前知府大人的案子,他胆大到直接进知府对新上任的大人威逼利诱,那大人没答应,方智便叫水妖藏进知府,要了知府大多奴仆的性命,一夜之间死了数十人,眼看快要威胁到血肉至亲的性命,只好被迫答应下来,还走关系为方智谋了个员外的名号。
人与妖互相影响,水妖杀的人、吃的魂愈多,方智的心智便会变得愈发癫狂,摆明一副谁与他作对就杀了谁的模样。
林也知问:“你那时候察觉到就可以跑,为何不跑?”
尹乾坤哭嚎一嗓子,字字句句都是悔不当初:“那方智当时对我态度很恭敬,我想,等拿够了钱财再走也不迟,天晓得他和那水妖相辅相成竟以到了这个境界,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要我敢跑,他就敢杀了我。”
短短几个月,还真是树敌无数。
谢朝生好笑道:“您二位还真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都因太过贪婪将自己逼上绝路。然后呢,水妖那边该如何捉得?”
“水妖好办!我一人捉不来,有仙君和众修士肯定可以!”尹乾坤佝偻背脊,肩头向前耸了耸,他一侧脑袋,将鼻涕擦在黄袍八卦道服上。
隔音结界内几人:……
尹乾坤未擦净的鼻涕糊在胡子上,随着他说话口型牵银丝而动:“水妖不可离开水,性命会由离开水的时间而算,随之干涸,所以它怕火和烈阳。虽说它在水中移动快,可若是各位先行设下结界,再在所有水坑上方都照上正阳之火,只留一个水坑让它得以续命,那它定会被困在那一小片水洼中。”
辞远桁懒得用正眼看他,只吐出两字:“当真?”
尹乾坤吸吸鼻子:“当真!”
林也知动了动唇:“那便按你说的吩咐。”
辞远桁、黎诗漫撤出隔音结界聚集各宗校生,吩咐后续事宜,隔音结界内又只剩邻州四人和一个尹乾坤。
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尹乾坤兴奋地几乎要挣脱绳子向前几步:“仙君,那老夫那朵金莲可否还给老夫?”
“那朵”还含糊在口齿间,他便被谢朝生一掌劈晕过去,松绑扔到林也知身前:“这人是修真界内人,理当由修真界处置,淮瑜君看看应当将其送到哪。”
林也知颔首,拔出谢朝生重生那日他所吹的白玉笛。
一阵急促乐声而来,符纸聚为舟,舟端舀汤似的将尹乾坤舀入其中,待林也知为尹乾坤上了一捆金线,把尹乾坤绕成一只人蛹后,符舟倏然划飞上天。
“送去哪了?”谢朝生还是忍不住问。
林也知一本正经道:“叔父寝舍前。”
谢朝生点头应了两声。
真孝顺,不知林宗主一早起来会不会感动得再给林也知来几鞭子。
月黑风高夜。
众校生分工将所有事宜准备完毕后,纷纷故作不知方智计划,大多躲在屋舍后,部分修为尚强的成群照在一层结界内,只有零星几个生面孔校生与柳颜寒留下巡河,静待方智动作。
谢朝生照旧趴在屋顶。
方智并非亲自前来,倒是派了两个家丁,合力端起一桶足人高的水,正迈着小步鬼鬼祟祟朝河边来。
靠近河边端桶的体型高瘦的家丁将脖子抻长,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行动,便与靠屋舍的家丁挤眉弄眼一番,找了个好角度,合力将水朝前泼去,再像贼般畏畏缩缩撤退。
依稀可见水中有一团实体,正跟随柳颜寒巡河的脚步向前缓缓跳行。
突然!一双如同掺墨似的手捉上柳颜寒的脚踝,柳颜寒身旁的虚无中猛然闪出一人,剑刃上侧燃烈焰,猛地朝那只手劈去!
那只手极快便缩回水中,试图像别处跳去,却屡屡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