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敷衍两句,反正慕家金山银山玉泉俱全,买到再稀奇玩意都不算奇怪。
“自己收着吧。”辞远桁的语气骤然又冷下去几分,睥睨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瘫在谢朝生右侧的阎罗王逐渐清晰,眼神不再迷离,被下定身咒般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这烛魔绳将自己的脖子勒断。趁几人还在说话,他渐渐翻动手掌,一根细线从掌心窜出,慢悠悠、鬼鬼祟祟如同滑溜蚯蚓般往虚像外游动。
其中一个下巴干涸着血液的白净相貌修士忽然在他身边蹲下,拾起一物,惊呼道:“这颗石头长得好生俊俏!”将他吓得手一抖,谁知下一瞬,那颗石头灌满邪力,咻地飞出,将他使出全力才出的传讯丝打断。
谢朝生余光瞥见传讯丝化尘四散,转头笑嘻嘻装傻道:“那照辞少宗主所言,我们必须找到这的破像才能解除虚像?”
辞远桁习惯这慕家贵公子的跳脱与嘚瑟,就当他是病了太久脑子坏了,而自己不与脑残计较,干脆忽略他所行的怪异之举,顺着他的话应声。
佛像铜体内的血顺着石板缝隙汩汩而来,不一会便将方才阎罗王所留的几道爪痕填满溢出。
三人视线齐齐落在庙内佛像之上,唯独谢朝生说完那句话,还蹲在一旁与阎罗王大眼瞪小眼。黎诗漫看了眼身边二人,道:“不若先从那座佛像查起?”
辞远桁颔首:“正有此意。”说罢,抬脚往庙中去。黎诗漫等了一会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前辈,见林也知没有动身之意,躬身先行。
见其余人皆走,阎罗王这才弱弱开口确认:“谢朝生?”
谢朝生有时真想将这些异族魔物的鼻子拧下去,眼下不欲回答。本在门外的鬼头又被纸人吭哧吭哧抬进来,过槛时砸了下脑袋,晕了过去。
他复而理清思绪,正要问清阎罗王究竟是何情况,一束阴影笼罩下来,将月光挡了个干净。
阎罗王从他发顶望去,直打哆嗦。他顺阎罗王的视线抬首,便见到林也知站在他身后蹙眉看他。
在场谁惹淮瑜君不高兴了??谢朝生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此刻却见他近乎将情绪写在脸上。谢朝生脑中似是有电光闪过,想起阎罗王对辞远桁所说,急忙起身面对林也知,对他摆手不停:“我可未和任何一个魔族关系好过,他不被绑在这了么?你问他便是!”
淮瑜君的名号震慑八方,阎罗王在阵内自然有所耳闻,本是担心他嫉恶如仇将自己送上青天,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却叫阎罗王歪了心思,心想自己内里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如今看来怎么像个破坏姻缘的情妇?!
虽不理解二人之间的关系,阎罗王还是跟着摆手,被粗绳勒紧的脖子艰难发音:“不是,我乱说的,我和谢兄只是在一个阵里待过,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眼见这蠢货越描越黑,谢朝生补充道:“我与他只是在阵内传音,不在同个阵中,交谈是因为……”
“佛像里藏了东西!”
一声叫唤打断谢朝生的解释,鬼头惊得猛然瞪开双眼,林也知剑指势向门边,将两只魔物困在屏障之中,轻功向庙中去。
慕思越这副身子未曾潜心修行,未筑基,太过沉重,再加方才捆住阎罗王已是耗费体力,谢朝生只能靠两条腿慢慢挪向三人所在之处。
丝网还结在门楣上随夜风晃荡,谢朝生抬手挥开吐丝而下的蜘蛛,屋内柱侧延出的烛台上燃起两只蜡烛,黎诗漫与辞远桁相对,二人皆站于两侧燃烛之下,辞远桁脚边侧躺着佛首,谢朝生往供台看去,却被林也知的背影隔绝视线。他抬脚进门槛,眼前寒光乍现,冰寒剑出鞘,横劈向佛身。
铜片四裂,虚像破除,正值白日,屋檐房壁消散,作沙土化于荒地。本是拴在门边的阎罗王没了牵扯之力,脑袋一下砸在荒地上。
天光大亮,谢朝生行至林也知身侧,终于看清从供台上坠落之物——
一具行打坐姿态的无头尸躯,表皮已经完全溃烂,呈铜绿,薄皮下涌过股股拱身蛆型,突然一股脑从平整切开的脖处涌出,尸臭味冲天。
林也知踩上剑身,侧目回避,谢朝生拔出素剑准备插入左侧佛首,本是使了劲儿,剑身太过轻易地贯进佛首处,他挑起佛首,这才发现之中空空如也,只能向下倒出小半的铁屑,瞬间混合在沙中卷入风中。
黎诗漫疑惑道:“这尸体怎会无首?”下一瞬却见打坐尸躯浑身振动,周边沙土随之震为小波沙浪,身后簌簌声响起,几人同时回首,鬼头正在空中打着转朝几人飞来,左躲右闪到尸躯脖子连接处,彻底接上时,两体空隙挤出一阵邪风,将鬼头凌乱的发丝震到耳后。
谢朝生真想吐出一句死了还这么讲究,又想起自己死后若是有魂体,约莫也会如此,悻悻然闭嘴,与其余几人一齐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