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有东西困在里面……”司卿宴抵着下巴道。

潇晋宗作为剑修宗门，可说是江湖上最论道义的一派宗门，黑白分明嫉恶如仇，四大宗门内要说哪家宗门最爱管凡尘中事，便只有长安外潇晋宗。因此司卿宴作为宗主首席弟子，未来接替宗主之位的少宗主、少当家的，平日里出过最多的任务便是带着一堆小鸡崽似的师弟们护送这个、助力那个。

但论凡尘之事与修真界试炼有所不同，大部分都是些修真界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于山脚下的那些百姓以及达官贵族，最要命的也是些低阶鬼怪，连与修士们自己去试炼抓到的低阶怪物相比都是云壤之别，毫无挑战性。

奈何潇晋宗校生们就这么喜滋滋地干了不知几代，直至上一代，便是现任宗主那代，直接将捉拿凡尘间妖魔鬼怪当作游学任务之一。

言归正传，其意便是，虽司卿宴跋山涉水越过的地方甚多，却着实没见过这种鬼东西。

“嗯。”林也知淡淡应声。

谢朝生倒是没那么大反应，不论是专写仙侠的民间话本子，又或是藏书阁里那层禁书，都叫他给吃干抹净了。

他与司卿宴并肩而立，微微扬了下颌，苦思一番：“这封印总是能解的，不若先将那封印这……鬼仙妖魔的东西找出来，将它救出来便可真相大白了？”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迟疑，毕竟也不知这竹门内封印的是善还是恶，万一出来先将他们四个的摊子掀了呢？也并非害怕这东西翻脸不认人，只是附近乡亲众多，还有几个稚童，和和美美的几户人家若是叫他们给毁了，不知要背上几万载的骂名。

竹门内那玩应儿好似知晓了他的心思，吃力地将门身抡了大半。

谢朝生弓下点腰，半玩笑半威胁，语气吊儿郎当：“你想清楚了，我们费劲心思救你出来，倘若你敢作些天理不容丧尽天良的事……”他竖起一根手指冲竹门摇了摇，“那便……啪——”指尖一小团火冒出头。

那玩应儿不知是什么做的，好容易吓破了胆，竹门身子稍稍摆摆，下摆顿时潮了一大片。

凑得最近的谢朝生首个体验了那股馊味儿。

……

谢朝生从未见过胆子如此之小的，比兔子还不如。

好在且可断定这玩应儿大抵是没那么大的勇气去烧杀|淫|掠，几人毫无压力地找起所谓阵法源头。

可惜，翻遍整个竹屋也毫无线索。

通常可见用来镇压活物的血符、巫蛊小人、八卦阵……这里通通没有。

不死心地搜寻了大把时辰，眼见天边那块儿鱼白肚皮缓缓翻过身来，几人才坐下休息。

谢朝生将一壶已凉透的清茶咕咚咚灌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舒出一口气，顶着对好似斗拳输了的乌青眼，大步流星跨到竹门前，问道：“虽不知你身份，现下暂且唤你兄台吧。兄台，你自个儿被镇压进去的，镇进去前总该瞅见是何物害你沦落至此吧？”

竹兄连门都不扇，索性装死一般。

辞尘舟上前抓着门框来来回回使劲儿晃了几十遍，松手时自己也分不清那竹门是自己摇出来的、尚存余力，还是所谓竹兄被其晃晕，正在竹子内感受地动山摇。

不过很快他便得出答案——

这鬼玩意叫他们找了一夜，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无从相报，自己个儿却在那阵法中香呼呼睡着了，真真不要脸。

竹门渐渐停下左右摇摆的身子，半晌后，在谢朝生一句句催魂似的‘兄台’呼唤下，浅浅往左挪了一点。

“兄台，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镇压的吗？”

谢朝生问完，伸手戳了戳门面，想了想，补充道：“记得便往左扇，早已忘却便往右扇。”

竹兄朝左扇。

“你是仙是鬼是人？是仙左扇，是鬼不动，是人右扇。”

竹兄朝左扇。

仙？

市面上能镇鬼的江湖术士算得上多，毕竟坊间需要解决的鬼怪几乎为低阶，高阶异种一旦现世害人便会引起云岐宗密阁中神器的觉察，因此也轮不上那些江湖术士。至于镇生人魂魄，一千个江湖术士里只能揪出一个如此阴毒的——他们还需要有上百年前一位救世主的至阴纯血，自然价格高昂。不过有心人若要害一人，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都会做到。

若是神仙便太奇怪了。作为神仙，不行你随便飞飞走也成，怎的能被一村的凡人随意镇压于逼仄困境之中。

太……丢脸了。谢朝生极其敷衍地“哇！”了一声，其意便是哇塞我居然遇到神仙了么么哒，略微缩短了些，成就情感如此饱满的一声‘哇’。

“那神仙兄台，请问您这么高贵的身份究竟是被谁封印进去的呢？神仙？魔物？人？前者左中者静后者右。”谢朝生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