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顿时大雾弥漫,成群老鸹惊叫着振翅飞出山林。
谢朝生见此倒不慌,双手抱胸,相当顺滑地侧身躲开,连头发丝也未叫这画皮尸碰着。
画皮尸顶着那副令人眼见悚然的面皮,扑的那一下眼瞅就铆足了劲儿。这股劲儿在它整个身子砸在地面时弹回它身上。
谢朝生掌心燃起幽蓝火苗,往四仰八叉倒地的尸种脑袋上一推,毫不理睬那尸种在地上翻滚嘶吼,转身忙朝原点赶去。
画皮尸作为低阶尸种,行动缓慢、反应迟钝,除了会换皮几乎没有优势,三两个猎户心一狠便能将其射死。
因此画皮尸不会单独行动,一般都是配上其它单行尸种。
他身前有一只,这山脉就有十只上百。
树丛中蹿过的可能并非甚么林中野味,而是低阶尸种在此匍匐。
他们竟然无一人察觉尸种,这山里绝对不是只有低阶尸种那么简单。
定有更强大的邪物施法掩盖了这座山间漂浮的尸臭魔气,以此达到无修士起疑搜山的目的。
谢朝生方才走得不远,腐臭腥味钻进他的鼻腔,直往天灵盖冲去。
眼前景象更为震撼,可谓是尸山尸海,各种尸种围了一圈,最中央搭起结界,最外层屏障每每遭蛮力攻击都会泛起金光。
好在那只高阶还未出现,这些尸种也只靠单个脑子,皆被圈住的三位修士吸引,还意外专情,金光弹飞一波尸种,又有一波不怕死地涌上去。
谢朝生闭紧鼻息,非常乐见其成地做了那个漏网之鱼。
他蹲行在尸群最右侧,边向结界靠近,边不由自主看向往迷雾千百米外仰飞而去的一整排尸种,心中直呼佩服。
要是这毅力放在活人身上,得将这天地翻过来。
感叹未完,一只尸种笨重地朝他奔来,几步间地动山摇,不少同类也被它震得东倒西歪。
那肥硕的体型骇得谢朝生后撤几步,身子正巧撞上一堵墙。
……
墙?
谢朝生回眸,背后空无一物,模模糊糊连片树叶子都见不着。
他试探着推出一张烟火符,符纸贴上所谓‘墙’前,即刻便被其吸收,变得无影无踪。
是防邪阵法。此类阵法分多种,自带高阶障眼法的却不常见。
阵法之中隐隐递出丝丝仙气,那一小缕光白登时嵌入谢朝生额间,通身血液如同被汩汩清泉洗礼一番。
不知是哪个高人设下的结界,他捏诀打进传讯符,阵法感受到正气,在屏障上打了个水波。
看来前辈早已预料高阶魔物会到此下居,为防正道子弟遭其暗算,特设下灵脉处无邪气便可入内的入阵检测。
于他而言怎么不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衷心感谢那位胖墩子尸兄。
谢朝生腿上一使劲,腾空而起,凌驾于尸群之上,借着尸种脑袋,很快便行至结界前。
结界内三人正忙着施法退尸,辞尘舟一把火苗险些飞到谢朝生脸上。
“谢兄?”司卿宴是首个发现谢朝生的,紧皱的眉间瞬时舒展开来。
他腾出手在结界后开了个口,道:“谢兄,快些进来!”
再好的结界也抵不住一堆不知累乏的凶尸撞击,谢朝生落进结界前听见破裂声,屏障之上被撞开了一条裂缝。
若不想在获得救援前被尸群消耗而亡,唯一解法便是逃进他方才所见的更为强大的阵法之内。
趁结界口尚在,他快速捏下两张符纸,往司卿宴、辞尘舟身上一扔,即刻拽上离自己最近之人林也知的手腕,翻出结界。
他甚至不敢去回望淮瑜君的面色,生怕见到比尸种还要青的一张俊脸。
淮瑜君啊淮瑜君,一切以大局为重,被男人牵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谢朝生在心中默默说服自己。若是林也知因此事对他发难,他就将这话原封不动吐出去。
谢朝生正借树干跃至前辈设进的阵法内,足底却忽地踢到一样细长之物。
大抵是那胖墩尸兄震落的粗树枝。他想。
二人终于穿入阵法,正当他们站稳之时,屏障外又飞进两人,嗙地一下撞在谢朝生身上。
谢朝生光荣当起肉垫,趴在地上,右脸狠狠摩擦在灰土间。
他快被砸将昏死,气若游丝道:“快起来……”
趁无人见到他这副衰样,都起来!!
天不遂人愿,一双吉祥布鞋朝他蹦蹦跶跶来,小女孩儿的童音响起:“咦?哥哥,你趴在地上做什么?”她侧下腰与谢朝生对视,额前几撮刘海也塌向一边。
谢朝生无力作答,她便站直,大声招呼爹娘。
不喊尚好,一嗓子嚎过后,哒哒哒跑来十几双鞋,谢朝生怀疑她将一个村子的人都喊了过来,他身上忽然一轻,那两位祖宗竟在这时才起身。
故意的吧?谢朝生趴着一动不动,像只被粘住的苍蝇。
他绝望地阖上双眼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