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缓慢平至绿竹顶端时猛得横滑,七歪八扭略过大片绿竹,在林间发出簌簌响声。
石瓦房孤零零立在小泥坡下,菜圃里的绿芽努力朝暖阳处昂着脑袋。
谢朝生摸着下巴,心下了然。
想必这个幻境就是小跛子阿七在屋子里同他说过的偷驱鬼令的时段。他将想法全盘托出,身边人垂眸,不时点点下巴表示自己在听。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时候?”
谢朝生这才记起林也知午时正在玄梦宗,各宗门上方皆有无形屏障隔开宗门与外界,界内唯有昼夜之分,不知外界天象再正常不过。
“今日午时起外界便有雨。”灵剑在石瓦房边上停下,瞬时化作灵尘在空中散开,谢朝生顺势蹲下身子,姿势极其不雅,手指向菜圃。
“那个菜芽在我到这时已经被淹烂了,看样子在雨水里浸泡至少有一日。钱塘南府有驱鬼令的不过三家,分别是慕家、唐家、凌家,前提于阿七的腿是在偷驱鬼令是遭人打断的,倘若被偷的驱鬼令是慕家的,怕是你早就知道了,且慕家一向厌烦暴力用事,所以可看出阿七偷的驱鬼令非属慕家,凌家作为医药世家一生都在想法子救扶穷苦百姓,定了五十载游历期限,眼下应还未回钱塘,那就只剩下……”
“唐家?”林也知站在菜圃边上盯着绿芽瞧,绿芽所争的光线被挡了大半,回眸看他才发现他还蹲在原地,“你这是在?”
“腿麻。”谢朝生勉强支起身子,右腿半软着步至门前。
未被雨水潮湿腐化的木门轻盈好推许多,往屋内扇时扬起尘灰,光线射入屋内将四散曲摇的尘灰收于光亮下。
谢朝生眯眼伸手将尘灰挥落才看清屋内情形。
瘸腿的木桌,半柱蜡烛,面色难堪躺在竹床上昏死的小女孩,唯独少了最重要的幻境主体——阿七。
魇魔特意将阿七的凡人气味留在石瓦房中误导灵剑将他们带到石瓦房,又偷偷将阿七转向关键时段点。
若是要了阿七的命,承载他们与幻境的主体崩塌,阿七魂魄覆灭,肉|体尚存,惨的是他和林也知,肉|体魂魄一齐消失在崩塌幻境中,典型的死无葬身之地。
玄梦宗真该将他们的灵剑决精进一下。他沉沉呼出一口气,扭头打断林也知的灵剑决:“这么麻烦的事你还要做第二次?”
再好的乐法也要让他耳朵听出茧子,谁又能保证魇魔不会继续下套?说话间,他幻出铜镜,铜镜略过‘唐’字沉香木牌匾,灵敏捕捉到阿七所在的位置——
唐家庭院石墙外,阿七正站在堆积着的鼓囊的麻袋上,探头似是在观察庭院的状况。
“走。”铜镜再次因谢朝生的踏入荡漾开来,他再次抓住林也知的手腕生拉硬拽。
一个踉跄,摔得狗吃屎的角色却换了一个。
“谁啊,敢压俺!”熟悉的乡间调调。
谢朝生能感受到屁股底下面有东西想扑腾,连忙站起身子去拉阿七:“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在这了呢小兄弟?”
手被一把挥开。
“你当俺瞎啊,”阿七爬起身,袖子随意擦了擦沾上灰的脸,“你谁啊?在这儿干什么?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他还未将话说完,一张符纸快准狠戳在他的额上,飘动几下火星便从符纸尾部燃起,灰烬在风中飘扬,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整个身子后仰,猛得扎在麻袋上。
发出一大声闷响。
谢朝生听声,后脑勺跟着生疼。
他倒吸了口凉气,余光下意识瞟向身边人,惊奇地在那张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品出一种牙疼的神情。
身边人似乎察觉出看戏的目光,落在麻袋上人的视线收回:“此符我只在古籍上见过。”
“那是因为魇魔起始作祟时我们岁数尚小,后来收复魇魔时你我二人尚不相识,其余状况下用不着这道符。”聊到符法,谢朝生像是回到还未入魔前,语气不自觉温和平稳下来,唇角上扬几分。
云岐宗专修符法,自然要校生将古籍符法精学透彻,区区回魂符自是不在话下。
回魂符,顾名思义便是将受符之人在实界中的魂魄唤回体内,只需片刻即可。
他方才幻出回魂符,一是认为阿七话密,还有把他们当同行争地盘的意思,解释起来浪费时间;二是在魇魔察觉前将阿七唤回方便进行下一步计划。
谢朝生双手环抱在胸前,双眼直直盯着还瘫在麻袋上的阿七,眉间轻蹙。
怎么还没起来,该不会是撞晕了。
还未细想,阿七蜡黄肤色下眼珠轻转,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