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还这才披着狐裘大氅缓缓朝她行去。

衣袍与天地一色，大雪纷飞中他勾起红唇，在阿罪眼里亦如红梅美得不可方物，缓过神时已被何还揽进大氅里，“我不冷。”

“我知道。”何还折下一只梅，想要簪在阿罪的发髻上，奈何神魂没有实体，他只得无奈一笑，捏着红梅枝，指尖捻搓，花朵随之旋转，低语道：“我想与你多亲近些。”

阿罪知道要让这话从何还嘴里说出来有多难，想着当年在九重天时，她想尽办法表达心意，可克己奉公的元真神君从不接招，她仿佛在弹一把断了弦的琴，只能独自陶醉，直到将她气得跑去与别的神官喝酒，一生光明磊落的元真神君在阴暗角落里发了会儿霉，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天帝赐婚。

她想到这儿觉得颇为好笑，吧唧一口亲在何还的脸颊上。

何还面色一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滚烫，好似灵魂都沸腾起来。

阿罪从他怀里钻出来，蹲在地上想堆一个雪人，可刚一碰到雪便融了，何还成了她的手，抓一把雪团成球，不一会儿一个雪人立在雪地里，红梅花成了雪人的嘴。

何还顺手拾起一把雪往阿罪的身上扬。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这才想起自己只是神魂而已，二人在雪地里追逐嬉笑。

夜色将晚，窗口竹筒里的莲花悄悄绽开花瓣，茫茫雪海只剩下何还一人，他立在雪地里四处张望，远远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何元真！”大雪下得像是给这世间蒙了一层纱帐，眼前所见一片朦胧，红衣少女提着长裙穿过漫天飞雪，像是帐后摇曳的烛火，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往何还的怀里跳了。

何还稳稳接住，人间的雪他看过快两万个春秋，却没有哪一年如今年这般好看，“我该叫阿罪，还是该叫重莲，你喜欢哪个？”

“我……”阿罪蜷起身子，贴着他的耳畔说：“我喜欢你。”一口含住何还的耳垂，舌尖轻抵，不知他是不是因为太冷，所以忍不住战栗，目光流转，眼见着何还双颊可比枝头红梅，阿罪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荡在山头。

定是这夜色太过撩人，他只喝姜枣茶却也察觉出醉意，何还抱着阿罪回了屋子，许是风声太大，冬夜太过寒冷，连窗户也关了个严实。

翌日清晨，大雪封了山门，阿罪比往常起得晚了些，日头挂在山尖儿，满地的雪如同碎玉晶莹剔透，她站在房檐下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

“快，把这鹿肉给老祖宗送去！”雪原上阿罪的师父宝丰真人指挥着两个童子提了两大块新鲜冒着热气的鹿肉而来。

师门一向与山下的村民交好，一到深冬时节土地上冻，寻不到什么新鲜吃食，便开山允许村民上山打猎，但只能打年老体弱的动物，不能打任何幼崽，如此村民已是十分感激，今年有茸茸在，不但有肉吃，还多了许多萝卜白菜，山上的食物富裕，便用推车推到山下发给村民，村民以鹿肉回报，掌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老祖宗”何还。

阿罪将前几日去厨房偷烧鸡的事抛之脑后，还因为只剩下神魂怕师父伤心便叮嘱何还与茸茸先不要与师父说，如今她听见师父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裹紧何还的狐裘大氅一溜烟儿往屋子里躲，何还还没起床，她跳上床将床帐盖得更为严实了些，最后直接钻进被子里，不留一丝缝隙。

阿罪抱住何还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却不知此时师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同来的两位小童压根儿就没好意思进屋，立在门口一左一右面色红扑扑的。

“阿罪！”师父背过手去，轻咳两声，见阿罪仍没反应，又重咳两声像是要把肺也给咳出来，“还不赶紧给为师滚过来？！”

阿罪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然后是一颗滚圆的头，一手撩开幔帐，脖颈上仿佛红梅落雪，零星散落几枚红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