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塔外龙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正要起身脖颈后头传来一阵痛意,他扶着痛处细细回想,只记得说要去拜访东海龙王,接着就挨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一连串笑声如风铃将他唤醒。
阿罪以为只是在阵里待了一小会儿,何还却说二人已在阵中待了几日,他抱臂端详起石壁上的壁画,阿罪听他自言自语:“白衣尊者救世图。”便也似懂非懂跟着重复,瞧何还的样子,这壁画大有文章。
何还从怀里掏出块莲子大小的金子,放在金佛手里,与眼前这几丈高的金佛相比简直微不可见,很是滑稽,他言:“是买,不是偷。”说罢挑唇一笑,转身回眸。
青天白日,一道雷陡然劈下,佛塔外最粗壮的那棵合欢树被劈得焦黑,合欢花若火雨纷纷落地,原本湛蓝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好似转瞬入夜。
一直站在塔外的龙叱战战兢兢向塔内退去,目光直勾勾盯着树下的一抹暗影。
火雨下,一人黑衣银发,手里持着九节鞭,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直到退无可退,龙叱心里仍旧想着无论如何还有无相郎君兜底,结果转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诶?!”他愣在当场,明明方才还听见有人在笑,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不会是丢下他跑了吧?!
此时塔顶冒出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瓜儿,金色结界将上下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二人能听到龙叱他们说什么,而龙叱却听不见何还与阿罪说什么。
她歪头琢磨,“我不记得你说过这地方还有守卫。”
“我的确没说。”何还一挑眉,睨着塔底的黑衣人似乎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那人是东海龙王的上门女婿,原身是只玄龟,在东海一直不受重用,被派到这里跟流放没什么区别,名义上说是要职,实际上根本无人在意,故此动不动就不见人影,十天有九天不在,看来今日是我们不走运了。”
阿罪犹豫要不要救龙叱,何还却打定主意要给龙叱个教训,这等娇生惯养风流一世的公子哥儿虽难得养出刚正不阿的秉性,但过刚易折的道理也是时候该明白,想坐稳永水河的河君并非易事。
何还拉住阿罪的手,安抚她再等等。
玄龟他是了解的,是芝仙洞主的遗腹子,本不欲与东海龙王扯上什么关系,却因意外与东海九公主有过擦肩之缘,被一眼相中。
那九公主是出了名的顽劣跋扈,三媒六聘堵到芝仙洞口,看似是礼遇,实则是威逼,孤儿寡母根本不敢拒绝,听说洞主夫人因此哭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这桩婚事。
玄龟入赘东海,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龙王打算让其做个花瓶,供九公主观赏玩乐,即便是芝仙洞主之子又怎样,在别人眼里还不就是个吃软饭的?
玄龟日渐消沉,先是饮酒买醉,后来干脆日夜不归,龙王见其行事作风愈发离经叛道,便将其打发到蓬莱仙岛,也不知在龙宫里受了多少屈辱,正愁没地方给东海龙王添堵,何还寻思玄龟应不会太过为难龙叱,若有人能给龙王制造些麻烦,估摸着乐不得呢。
二人寻了个舒服的方式,各自扶着两根石柱围栏侧耳倾听。
龙叱自知不占理,便没打算硬刚,抱拳道:“在下龙叱,与龙王是表亲,今日来此未能提前告知,是在下有错在先,不知兄台可否代为禀告,就说永水河君来访,万分感谢。”
“感谢?!”玄龟冷嘲热讽,“你以为老龙王不知有人在此偷盗?若不是有人同他讲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龙叱听了一惊,“那表舅可知是我?我该亲自与他赔罪才是,永水河如今处于水火之中,若非如此定不会干出如此下作勾当,还望表舅理解。”
玄龟听了大笑,“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有难了总要攀一攀,江河湖海都与龙王有亲,一锤子砸下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管你是谁,龙王说了不管是谁都要捉回龙宫,在海底骨笼关上个几千年再说!”
塔下玄龟甩开九节鞭,龙叱不得不唤出碎雪剑,剑是把好剑,奈何跟了龙叱这几千年不学无术的小少爷,一招一式徒有其表,连阿罪看了都“啧啧”两声,直摇头。
她侧目看何还,“我们还不帮忙吗?”
何还目光坚定答:“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