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胜雪也要给花枝打结。”汪胜雪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裳,瞧着整个人都像是朵小桃花,圆嘟嘟的脸,水灵灵的双眼,小嘴巴也厚嘟嘟,她伸出一双手便往花丛中扑,逗得岳松亭乐不可支。
“我们胜雪的愿望是什么?”他逗趣问。
“我希望阿娘能回来看看胜雪,也希望爹能更爱胜雪。”小小的她奶呼呼说着。
岳松亭的笑容顿时消散在脸上,他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汪胜雪系完了花枝双脚重新落地,他正要起身,衣角却被人拽了拽,岳松亭只得强颜欢笑道:“怎么了?”
“你不是我爹爹对不对?”汪胜雪左右摇着岳松亭的衣裳。
“怎么会……”他登时紧张起来。
“爹爹叫我雪儿,只有你会叫我胜雪,而且你每次来都是突然出现在我院子里,从来没见你与别人打过招呼,我猜你应该是结香花变的。”汪胜雪大眼睛眨呀眨,说得很是认真,“花花,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爹爹,这个秘密只有你和我知道。”
岳松亭笑出声来,这天真的模样倒是很像失忆之前的婵女。
汪胜雪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抚摸岳松亭的脸,奶声奶气问:“花花,你有名字吗?”
“我……”岳松亭犹豫了片刻,“有,我叫岳松亭。”
“岳松亭……”汪胜雪一字一句跟着重复。
恰在此时他余光瞧见绑在汪胜雪手腕处的一根红绳,上头串了一枚圆润的红色珠子。
岳松亭突然失态,双眸散出戾色,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东西是哪儿来的?!谁给你的?!”
汪胜雪吓坏了,急忙把胳膊往回抽,“是前些日子园丁乔伯在爹爹屋外给结香花翻土时我捡到的。”
这句话就像射进他胸口的一支箭,那一瞬他想过将汪曾杀了泄恨,就在他如此崩溃之时,汪胜雪上前抱住了他。
“花花,你怎么哭了?”汪胜雪虽有些怕,可她知道岳松亭不是坏人,有时她甚至会想问为何岳松亭不是她的父亲,“花花不怕,花花还有我。”
汪胜雪抹去岳松脸上的泪,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下定决心即便到死也不会告诉汪胜雪真相,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何没有娘亲。
可他却低估了汪胜雪对真相的渴求。
那日她刚退了与方家的婚约,哭着跑到了阳春楼去,岳松亭其实一早便知道这婚成不了,但没料到方家竟欺人太甚,为了替汪胜雪报仇,岳松亭带着她夜里潜入方家,让那当街辱人的婆娘做了一宿的噩梦,当然,梦里都是那人亲历过的事,倒也不算过分。
汪胜雪知晓岳松亭非人,可她从未感到过害怕,只觉得温暖,她在阳春楼同岳松亭学画,直到出师那天她全凭感觉画出了一幅男女踏青放纸鸢,画中之人她怎么瞧怎么熟悉,女娘同她长得十分相像,而郎君则很像是岳松亭。
画完之后汪胜雪的脑袋撕裂般疼,岳松亭走到她身旁抢过画,揉成一团扔进烧茶的泥炉里,甚至还将手腕上那颗她从小到大戴着的红珠子也收走了。
岳松亭很是心虚,他怕是这玲珑珠在作祟,会不会里头还存着婵女的记忆碎片,终有一日汪胜雪会找回关于婵女的记忆。
汪胜雪察觉出他一反常态,便质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言灵咒比那紧箍咒可有用多了,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剑,障眼法他可以使,却不能说谎,他不能说没有,只得闭口不言,那天二人不欢而散,大抵是听了太多汪曾的假话,临走时汪胜雪说:“我的身边只剩下你了,你永远都不可以骗我。”
岳松亭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笑得很是违心,“可即便为你好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只说真话,谎言未必只用来伤人。”
汪胜雪与他相对而立,四目相对,“别人都可以,哪怕是我爹,唯独你不行。”
她走后岳松亭坐在阳春楼的后院,曾经的一幕幕重新浮现于脑海,有些事久到细节已然记不清,可汪家大院儿里汪胜雪一声声喊着阿爹,迈着碎步扑过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那时她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汪曾能多关注她一些,或是多几个小玩具,缠着岳松亭教她习字作画,再后来便是想要一个娘亲。
从一开始他游刃有余,到现在他愈发吃力,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思及此岳松亭望向天边如圆盘般的月亮,一口闷了酒杯中的烈酒,苦涩中带着辛辣,呛得他流出泪来。
岳松亭未曾知晓于汪胜雪而言,他如今远比汪曾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