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阿罪与何还知晓昨夜里他二人潜入汪小姐的房间,将岳松亭的苦心一一讲给汪胜雪听。
汪胜雪从小没了娘亲,汪曾对她又爱又躲,答应的事也很少兑现,父女二人的关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她便如惊弓之鸟生怕岳松亭也未将她当做至亲之人,故此才会事事较真儿。
何还将岳松亭的妖丹交给了她,并告诉她只要妖丹还在就不能算是死了,但若她不养好身体便无法保护这颗妖丹。
这招阿罪很熟,不就是糊弄虎山的那一套?这汪小姐怕是没妖族耐活,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何还同她讲死亡并不意味彻底消失,故人是曾经一起有过故事的人,会永远在活着的人心里继续存在下去。
而作为回礼,汪胜雪送给何还一颗红色的珠子,这是她母亲的遗物,梦境一游,她大概不想将珠子放在身边,提醒她曾经的恩恩怨怨,她想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即便与汪曾再也回不到从前,而对岳松亭则不仅是亲情,还有愧疚,虽然岳松亭并不会怨她,她却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浑浑噩噩,继续糟践自己,至于她母亲的事,她已猜出个七七八八,昨夜思及此汪胜雪沉默低头。
何还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子,并没有接过的打算,他沉吟片刻,“拿去分给那八个小厮的父母妻儿吧。”
陈管家一愣,没想到这郎君竟如此之善。
阿罪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子,若说一点贪念都没有那是不现实的,她琢磨一阵儿还是决定支持何还,恋恋不舍将刚抱起的金匣子放回桌上,并推向陈管家。
二人没打算在汪府多待,告别了汪胜雪和陈管家便动身回青阳城,走在路上阿罪用肩膀撞了撞他,冲何还一挑眉,不怀好意般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怪有人情味儿的嘞,再也不是初见青阳城时的奸商了。”
何还故意道:“那还不是受了阿罪姑娘的感化?”
悠哉行在山林小路,身旁是青山碧水,几只野鸭从芦苇丛中飞出来,她竟真的得意起来,想着如此将何还带回玉浮山也好跟师父有个交代,到底是要回去一趟的,即便她如今已不再是刚下山时的阿罪。
“怎么?已经想好要拿我去邀功了吗?”何还见她又蹦又跳也跟着笑起来,“连将我关在哪儿都一并想好了?”
阿罪走得快些,背对着何还停下脚步,她下意识用指腹按在自己的唇上,汪府夜里发生的那些事她自然不会傻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现在除了关于天火重莲的一些记忆之外,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带着些许羞怯飞快往前走去,“瞎说什么呢?!”
回青阳城这一路上阿罪的嘴就没闲着,凡是她感兴趣的皆吃了个遍,二人并未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打算坐船到宜宁再绕回青阳,邕城的船业发达,并非阿罪往常见的小小木舟,搭乘的游船活有三层那么楼高,永水河很宽,这么大的船即便是并排几艘也能畅行无阻。
入了夜,游船上挂满了彩色的灯笼,彩绸飘扬在栏杆之上,不少人从船舱里走出来欣赏河上美景,阿罪也不例外,她拉起何还的手跑到甲板上,河面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暖意融融,夜风送来几许清凉,阿罪靠着栏杆刻意往何还身边凑了凑。
何还正盯着远处的景色,并未第一时间意会,以为是有人挤了阿罪,便也跟着往一旁挪,如此折腾了三个来回,阿罪原本嬉笑的脸拉了下来,她哼了一声跺了下脚,瞪着收回目光的何还问:“喂!何元真,你什么意思嘛!”
周遭之人纷纷投来目光,路过的小娘子小郎君窃窃私语,用帕子捂着口唇偷笑。
阿罪不信邪,没好气地说了句:“站那儿!别动!”然后用力撞向何还,两人胳膊贴着胳膊,水鸟自河面起飞,掠过游船之上,雪白的飞鸟起起落落无比壮观,鱼儿跃出河面急忙给船让路,她指着那鱼和水鸟说:“快看!”
阿罪一说完便觉得腰间似乎爬上来个什么东西,她低下头见是何还的手慢慢揽住她的腰,忍不住心中窃喜。
游船忽然颠簸起来,将她一整个人甩进何还的怀里,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见一旁的娘子摔在甲板上,然后那几个年轻的郎君也未能幸免,整艘船左摇右摆,妇人怀里的孩子被抛了出去,眼瞧就要掉进永水河里,一条白龙从河底飞出来,用龙嘴衔着婴儿的包被冲至云霄,将那妇人吓得放声大叫。
“是龙叱!”阿罪抱着栏杆大声道。